清甜的花香萦绕在侧,很像白云镇那晚的梨花,但他知道,这不是的。
莹蓝、浅紫、淡粉的绣球在他的身侧流淌,洇开在无尽的夏夜中。
如云般虚幻,如梦般昳丽。
这是紫阳花,又叫,无尽夏。
“哗啦!”
纤长的酒瓶连同着里面的朗姆一起砸落。
他一脚踩空,跌进了这无边无际的盛夏之中。
没有人可以要露西娅的命,除了她自己。
她原谅别人,体谅每一份苦难。
却唯独没有原谅过自己。
作为莱恩哈特·露西娅宫的自己。
香克斯猛地攥紧了那株被他用胶水重新粘起来的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肺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意识到她真正的痛苦。
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意识到她的灵魂在煎熬。
橙黄色的花瓣在他的指尖疯狂地颤抖着。
她为什么只带走了夏姆洛克?
她为什么不带走他?
是因为他太蠢了吗?
漫长的夏夜凉浸如水,嫉妒与痛楚却在他的经脉中燃烧。
他嫉妒他的哥哥能够长于那座高悬的圣地。
他嫉妒他和她一起手牵着手,从孩童走到少年。
他嫉妒他和她互相搀扶,走过那段漫长又泥泞的岁月。
他嫉妒他能够陪伴着她每一次的哭泣。
他嫉妒他能够安抚她灵魂上的煎熬,哪怕一点。
救命的酒精一瓶瓶地灌下,但他却比曾经在雷德·佛斯号上的每一次宴会都要难以喝醉。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为什么这么多个夜晚,你都不肯来见我哪怕一面?
。。。。。。
无尽的酒气蔓延,漫长的夏夜已然过了大半,连树上的知了也早就去休息了。
那颗璀璨的星星也停止了闪烁,她静静地望着大地,仿佛怕惊扰了那个喝得双眼朦胧的男人。
野草在晚风中晃动,如同深绿色的水波,在这条名为夏夜的河中摇曳。
红色的发丝抚过露西娅的脸颊,香克斯的身体软软地从墓碑上滑了下去,他好像终于要醉死在这片温暖的水中了。
“再喝下去你的肝就要硬化了。”
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带着熟悉的调侃。
香克斯几乎要合上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了开来。
青蛙和蛐蛐在他的身边歌唱,露西娅穿过深蓝色的夏夜,身着一袭白衣,站在璀璨的星河下。
墨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扬,丝丝缕缕,如絮如雾。
他愣愣地看着她。
露西娅微微歪着头,那双眼睛干净得如同被夏雨洗涤过的野桑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