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夜长梦多,更不能让它深入城市,必须快速解决战斗。
但,又该怎么做呢?
迟邪从未亲自对抗过竹节虫,百年岁月也太过漫长,冲淡了不少细节。此时他闻不到风中气息、感受不到大地震颤,失去感知,对敌人状态的判断颇有欠缺。
——要是亲身在场就好了。
【审判】会钉穿这头巨兽,用猩红覆盖过这翠绿。哪怕仅凭千锤百炼的直觉,他也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找到最快撕碎敌人的方法。
这时候、这身处七百公里外的时候,他还能做些什么?
嘴上的命令没有停,在他指挥下,【蜃楼】于高空变动,红绿黄三种光芒交织,实时指引着疏散和进攻。
思维高速运转。
沙粒闪烁,迟邪又回到贺长风身边。
花叶纹路,爬满整张脸。贺长风很老了,可法则锋利如初,甚至多了淬炼后的刁钻狠辣。
他单手向前虚握,钢铁花瓣又一次绽放!
而迟邪的目光,落向老人的手背。
远处【蜃楼】的光,在那满是皱纹的手上变换:猩红、明黄和深绿……
色彩。
斑斓的色彩。
有什么模糊记忆一闪而过。
迟邪对着终端继续说:“南三区划为最高危,多来几个月相的调查员顶上东侧路口……”
话头未停,语调沉稳,思绪却被斑斓色彩,猛拽向记忆深处。
拽向百余年前。
那时候,身着白庭制服的男人站在他身边,深黑长衣在风中翻飞,翻出如血的红色里衬。
——前任白庭首席,执行者梁颂言。
“竹节虫出现那会儿,我在场。”梁颂言这样说,“集结了那么多力量,杀死它还是花了很多功夫。”
“报告我看了。”迟邪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刀,“过几天去现场看看。”
“如果当时你在,情况肯定不一样。”
迟邪的刀不转了。他挑眉:“想说什么就直说。”
“来白庭吧,迟邪。”梁颂言看着他,“执行者寿命很长,能掩盖住你的不同。”
“没兴趣。问我多少次了,怎么还没放弃?”
梁颂言沉默数秒,似乎在斟酌话语:“不论是应对飞升者还是异常,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我知道你独来独往惯了,见到规章就心烦。但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我能放心把白庭交出去的,只有你。”
他已经活了很久,但由于执行者的“誓言”,面容和迟邪一般年轻。
直到死前,都会是这样年轻。
“来见我就说这个?”迟邪“啧”了一声,“你要是真不放心,就好好活着。”他挥挥手,“没事我先走了。”
“那么多年了,”身后人却忽然问,“迟邪,你在等谁?”
迟邪脚步顿住。
“别等了。”梁颂言说,“有些事情注定没结果。常人等不到,也就是一辈子。可你不一样,迟邪,你的等待是没有尽头的。”
迟邪回头,和平常那样笑着:“看来你真老了,还琢磨上人生哲学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伤春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