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浪”将在明天日出前远离,他们的进度不会被耽误太久。
假如完全按照计划,昼夜轮班驾驶,每两天休整半日,十天后他们就会抵达千灯山谷。
目前进展顺利,会议简短。
裴月明待在角落,手中捧着迟邪刚给他泡的人参水。
这回那人倒是学会了,只放了几片,味道正好。
他默默喝着,听其他人商议。
周序就坐在他旁边。
自浔江古城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本来是点头之交,但陈临声死于裴月明之手。毕竟周序是他的学生,再见到裴月明,他难免表情复杂。
很快,周序压下了那点微妙,指出地图上的几个坐标,向众人说明【风时花】感知到的异常动向。
——即便是死寂荒原上,也曾开过花。
花开过的地方,他都能感知到移动中的活物。
有了他提供的信息,众人再次确认“岩浪”的轨迹。
而有迟邪在的会议,总是结束得很快——他几乎是把“有话直说,别废话”写在脸上了。
远离了城市,这漫无人烟的荒原,也着实叫人打不起官腔。在场都是聪明人,对话无需多解释。
短暂的讨论结束,迟邪还在和几人交代事务。
裴月明晃了晃杯子,听到周序开口:“我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不顾反对非要入队。没想到你更行,带病也敢来。”
裴月明又喝了一口人参水:“为什么反对你?”
“因为古城啊。残日袭击的时候,我们不都噩梦缠身?”周序回答,“你还记得许思阳不?他没上前线也被影响了,精神到现在还不稳定,被重点保护着呢,就怕和邺州项目组的人一样,‘意外’去世。”
他顿了顿:“贺会长也反对我,叫我别学迟邪。但我还是想来。”
裴月明淡淡问:“因为陈临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对。”周序承认,“他和我讲过,在污染之地深处,星光很好看。也不知真假就是了。”
他看着裴月明,犹豫数秒,才继续说:“我总想起你在桐州时,跟我提起了你老师。我记得你讲,就算理念不合,直到他去世,你们也还是师徒。”
裴月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我和陈临声也是这样吧。”周序出神几秒,忽然把自己头发抓乱了,“靠,我也不知道干嘛提这事,莫名其妙的。你当没听见。”
他把终端和外套一抓:“我抽烟去。”
身后,裴月明说:“他讲的是真的。”
“什么?”周序一怔。
“星光。”裴月明也起身。
另一边,迟邪也交代完事情了,回头就看到裴月明走近。他不自觉笑了:“这次的参茶泡得怎么样,有进步吧?”
“还行。”裴月明回答。
“就只是还行?”迟邪笑着伸手揽过他,带着人朝帐篷走去,“那我下次还得再努力点。”
众人难得休整,晚餐很丰盛。大块的炖牛肉,带着汁水浇在米饭上,再配上煮得软烂的土豆,闻着让人食欲大开。
裴月明拒绝了迟邪硬要多塞给他的几块牛肉,慢条斯理吃完了晚饭,期间以极强的定力,无视了迟邪诸如“裴月明你吃饭怎么像小鸟啄食一样”、“难怪腰上半点肉也都没有”之类的惊人发言。
放下碗筷,两人到了营地边缘。
夜色深重,压上漫无边际的荒原。
在那极远处,大地如海浪起伏,最高处足有百米高,却无声也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