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慢慢变少。
一秒,又一秒。
迟邪沉默一瞬,忽然问:“你身体怎么样?”
“撑得住。”裴月明简单回答,“你见过我失误么?”
迟邪却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前额,一片冰凉。他一言不发,手往下滑,紧贴住裴月明的侧脸,好像这样就能用灼热的体温,捂暖那片寒意。
裴月明微微垂眸,任由他动作。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闪过迟邪的心间。他抬起眼,扫视过队员的面庞。
还未冷却的山谷间,有人整顿装备,有人加固防御。
神色不一,在忙碌,在等待他的决策。他们都是最顶尖的精英,此刻沉默着,把性命交托在他一念之间。
一张张面庞难掩紧张,迟邪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要说哪个人神色如常,只有裴月明了。
他依旧平静。
怎么办?迟邪问自己。
相信后方?纵使贺长风力挽狂澜,也避免不了难以估量的伤亡。
还是说相信队友,相信这支小队能在仓促之中弑神?
他从不畏惧残日,光是想到与祂对决,体内的血就好像要沸腾。然而,有太多人的生命压在他肩头。
输了,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赢了……
代价又是什么?会不会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迟邪知道不该——
裴月明从未与“弱小”沾边,狠起来比谁都冷。死后三百年,世界仍无法遗忘他的名字。
但光是看见他、想到他,迟邪的心里就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柔软。
柔软。
电光石火之间,这个词击中了迟邪的思绪。
他突然又想起雨村深处,那副壁画。
黑熊与幼崽,散步在落满阳光的林间。
他们杀过两个子嗣。甚至在三百多年前,裴月明还令另一个子嗣重伤至今。
残日是他们必须倾力应对的大敌。
而他们于残日,又何尝不是呢?
——手染子嗣鲜血,他们两人,才该是那位母亲眼中真正的‘怪物’。
迟邪自己都不敢拿裴月明的命去赌。
那个同样拥有“软肋”的母亲,又怎么敢?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残日要先袭击城市,汲取更多的恐惧,才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