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面前的人苍白又单薄,发着高热,连稳定的心跳也要靠他人维持。甚至,他周身的法则,都被半透明的脐带侵蚀,无法挣脱。
它同样死于残日。它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翻滚的黑暗,逐渐平息了。
面甲在雾气中向他垂低。
【你赢不了】
【劝我接受,却不肯看清自己的绝境】
【你也要,学会放下】
裴月明没再说话。
他抬起手。
触碰到雾气的瞬间,夜母的面甲轻轻一颤。
簇拥在周身的、属于它的黑暗,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动!
一缕黑暗从身侧剥离,流向裴月明的掌心。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缠绕他的脐带还在,微弱地搏动着。但雾气全然无视了它们。
不是强夺,亦不是窃取。
如潮水感应到了暗月的引力,阴影找到了归处,欣喜地回应着。
黑暗朝圣于他。
夜母看着这一幕。
三百年恍若昨日,那一身白衣高高坠入谷底,与它对望。从那一刻起,他便知晓了山谷内的一切秘密。
“我和迟邪不是那两个人。”他轻声说,“过去的功绩和荣誉都与我们无关。”
“但是,我们能赢。”
他顿了顿:“别等那两盏灯了。再等一千年又怎样?什么也不会改变。”
“把黑暗借给我。我替你们,现在就杀了祂。”
荒原上的脐带,仍在断裂、重生、贪婪吮吸。
法则杀死了涌来的异常,却杀不尽它们。而在不可见的高空之上,黄金军团高唱颂歌,扑向那道被荆棘环绕的身影。
这场战斗,无止无休。
夜母久久凝望着面前人。
最后,悬于上空的面甲,极其缓慢且庄重地,向着裴月明低垂了半寸。
它伸出手。
七根手指,修长又冰冷,怪诞又残破,轻轻捧起了一团黑暗,将慌乱的宝石蟹们护入掌中。
然后,千灯摇曳,风铃的脆声连成一片海洋。
整个山谷的黑暗,都在向它疯狂地汇聚!
“发生了什么!”作战频道内传来队友的惊呼,“夜母怎么了?!”
狂涌的雾中,裴月明沉声开口:“方展策,以这里为原点,指出残日的精确位置。”
通讯那头,只停顿了极短的半秒。
“……我有多长时间?”那个人问。
“三分钟。”
“好。”
悬崖岩洞中,方展策面前架满了屏幕、摆满了纸笔。
两名作战队员守在身边,随时准备应对新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