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笑意淡了些。
迟邪拿出一本笔记翻开。本子很厚,尽量好好保管了,表皮和书页还是略为泛黄,里面都是他的字迹。
写的都是关于夜狩、关于裴月明的事。最近一页写的是裴家与残日,是关于“光”法则的猜想。
他一直以纸笔记录着这些,尤其是知道【审判】可能烧掉记忆之后。这么多年,笔记都换过不知多少本了,这本大概也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还得誊抄到新本子上。
——大概再过个,十年吧?
迟邪随意估了个时间,握笔的手却顿住了。
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着,那时他和裴月明又会怎样?
那个时候,会不会,已经没有再誊抄的必要了?
笔在空中顿了几秒。
最后还是落在空白的最新页。
镇上人差不多都睡了。只有头顶的阳台灯亮着,在夜色里、在不绝的江水声中,毛茸茸地晕出一圈暖黄。
写字声沙沙。
他写下裴月明的坦白,写下凌征。
写完后,他把纸笔都收好,悄悄打开卧室的门。
一片漆黑。
走到床边才能听到裴月明很浅的呼吸,光是听到,就莫名让人安心。
迟邪躺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迟邪难得比裴月明醒得晚。
但裴月明安静起身、要从床边下去时,迟邪闭着眼伸手一捞,捞住了他的腰。
裴月明停住:“昨天忙到很晚?”
迟邪把头埋向他后背,含糊道:“也还好。”
“因为飞升者的事?”
迟邪“嗯”了一声:“大早上的,提这些做什么?”他蹭了蹭,手往被子更深处探去,呼吸重了一些——
裴月明及时摁住了他的手。
“就摸一下,又不做什么,那么小气。”迟邪抱怨。
裴月明还是不松手,微微抿着唇。
迟邪贴着他背后:“裴月明,你是不是其实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
“肯定有点什么。”迟邪嘟囔,“你知道吗,我是男的。”
裴月明:“……?”
裴月明:“……迟邪你睡醒了吗?”
“看来不是这个原因。我还以为,你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直得坚不可摧。”迟邪仍是埋着头,“那是因为我花钱大手大脚?”
裴月明说:“我不关心别人的钱。”
“我是‘别人’吗?”迟邪要挣脱开压制。
裴月明差点摁不住他,语速都快了:“不是,你不是。但只要没有入不敷出,我都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