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可以吸进完整的一口气。
每一声枪响、每一块碎片刮过金属的声音,都像贴在耳边,这是她嫁进厚家以后第一次获得完整的活动自由,偏偏是在有人朝她开枪的时候。
“看着我。”厚趣说。
周芷抬起眼。
“从左侧出去,跟着薄曦。不要停,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在你后面。”
“不行。”
“芷儿。”他的声音不高,眼神却没有给她争辩的余地。
前排,薄曦解开安全带,反手拉开深青灰长裙侧面的隐形拉链,那件常服随着她利落的动作从肩头滑下,被随手收进副驾驶脚边。
原本处于隐藏拟态中的乳胶表面掠过一层水光,黑白配色的默认外观随之恢复。
乌黑材质沿肩背、腰腹与双腿迅速收紧,胸前的白色襟片、腰际的围裙式色块与银白滚边相继浮现,只以配色勾出女仆装的轮廓。
过肘长手套与贴腿长靴同时恢复成纯黑,靴跟收短,靴底转为防滑形态。
几秒前,她还是陪周芷唱歌、抢走最后一只虾球的年轻女孩;此刻,她右手已握住从手袋夹层抽出的黑色手枪,像一名刚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刺客女仆。
“右后门正在安装破拆装置。”薄曦检查了一眼侧镜,“十秒内离车。左侧护栏外有下坡掩体。”,她推开左前门,借防弹门板遮住身体。
枪口只抬了一瞬“砰。砰。”
两声干净利落。
右侧最靠前的人影猛地缩回工程车后,另一支刚刚抬起的步枪也被迫压低。
“走!”,厚趣从腰后抽出手枪,朝后方还了两枪,随即推开左后门,把周芷从座椅下拉起来。
她的裙摆却勾住了调节杆,慌乱中扯了两次,反而把自己重新拽回座位。
厚趣俯身撕断裙边,烟蓝色布料从小腿侧裂开,乳白色拟态袜、脚镯与一截大腿环猝然暴露。
婚礼上藏了整整一天的秘密,在枪火里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周芷被推出车门,一脚踩上遍布碎片的路面。
束腰不再拦她呼吸,大腿环也没有限制步幅,她却在迈出第一步时猛地晃了一下。
几个月的短步、慢走与仪态训练已经改掉了她原本的动作习惯。
限制突然消失,药物又把力量一股脑压进四肢,她根本判断不出该迈多远。
薄曦从前方扣住她的手腕,“别看脚,跟着我!”,她拉着周芷冲向护栏,黑白侍女服在车灯与火光间一闪而过。
薄曦的脚步快得几乎听不见,转身时仍能单手开枪,逼退从厢式车后探出的枪口。
她像一阵贴着地面掠过的风,周芷只能凭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勉强跟住。
右后方忽然又亮起一团枪焰,厚趣猛地把周芷推向护栏外侧。
周芷跌进斜坡草地,膝盖重重撞地,却仍本能地回过头。
她亲眼看见那颗子弹击中厚趣,白衬衫的左肩布料骤然凹陷,紧接着绽开一片暗红。
厚趣身体被带得向后晃了半步,左臂随即垂下。
“阿趣!”,他没有倒下,厚趣用右肩抵住车门稳住身体,右手抬枪,连续三次扣动扳机。
枪口的火光映亮他失血发白的侧脸。
方才开枪的人影踉跄着退回烟尘,另一名正准备靠近汽车的袭击者也被压回护栏后。
“别停!”厚趣仍挡在公路与周芷之间,鲜血顺着左手一滴滴落下,“带她走!”
薄曦没有犹豫,几乎拖着周芷冲下斜坡,药物可以让她清醒,却不会凭空教会她如何在枪火里使用这副重新自由的身体。
斜坡下方是一道混凝土排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