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薄红满意地点了点头,先看了一眼仍伏在地上的周芷“礼成了,少夫人。起来吧。”她笑吟吟地说,“已经做得很标准,不必继续撅着屁股趴在那里供大家观摩了。”
周芷撑起身体,重新跪直。
额前散下的一缕头发贴在脸侧,眼尾仍残留着尚未褪去的薄红。
她调整好呼吸,才从地上站起。
脚镯在重心不稳时提示了一拍,周芷很快站稳,重新恢复了端正的仪态。
冯素兰正要退回队列,薄红却叫住了她,“冯太太先别走。四年前的旧课都被您亲自翻出来示范了一遍,现在悄悄归队,未免太可惜了。”
冯素兰停下脚步,一脸谨慎的看着薄红。
“刚才被我点过名字的六位淑女,都到前面来吧。”,薄红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她依次念出名字:“陆听梅少夫人、林晚棠夫人、芙蕾雅夫人、谢兰仪太太、周芷少夫人。”,最后,她看向站在周芷身旁的冯素兰,“还有我们记性格外好的冯太太。”
陆听梅、林晚棠、芙蕾雅与谢兰仪先后走出队列,同周芷和冯素兰并排站到训练室前方。
六个人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唯一相似的是,没有谁真正期待薄红接下来要说的话。
薄红一下笑了,“别这么紧张。问题已经问完了,录像也暂时不会再放。现在只是请六位聪明的女孩站在这里,接受一点应得的表扬。”
六个人显然没有因为“表扬”两个字放松多少,薄红也不介意,“陆少夫人面对长辈刁难,没有拿身份和辈分反刺回去;林夫人面对宾客越界,既守住了边界,也没有当场撕破脸面;芙蕾雅夫人虽然绕了几次,最后总算肯亲口承认自己的席间失态;谢太太被一个孩子追着问到最不愿回答的地方,也没有恼羞成怒地敷衍过去。”,她的目光移向周芷,“周芷少夫人今天尤其精彩。答错、顶撞、重新回答、当众认错,再补上一套完整的跪伏礼——虽然过程稍微曲折了一点,好在最后没有把一次不合格拖成整堂课的僵局。”
周芷刚刚缓和的唇线又绷紧了,薄红笑着欣赏了一秒,才看向冯素兰,“至于冯太太,就更值得夸奖了。四年前亲自做过两遍的礼,时隔这么久,居然连哪里容易出错、应该怎样认错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不仅复习了自己的功课,还能站在旁边逐项教给别人。”
冯素兰没有接话。
“瞧,”薄红愉快地说,“这就叫学有所成。”
队列里响起几声没能完全压住的轻笑,薄红抬起一根手指,“笑声可以留着,幸灾乐祸就不必了。六位站在前面,是因为六位替你们回答了最难回答的问题,也把最不愿示人的反应留给你们看了。谁觉得这只是热闹,下次可以亲自站到这个位置,再看看自己能不能比她们更漂亮地答完。”
那几声笑顿时收住,薄红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指,“六位好姑娘已经牺牲了宝贵的脸面,其他人至少应当表现出一点合格的感激。”,她率先抬起双手,“淑女们,全体起立。”
整齐的乳胶声在训练室里响起。
队列中的夫人、少夫人与太太们先后站直,薄红环视一周,“请向冯素兰夫人、陆听梅少夫人、林晚棠夫人、芙蕾雅夫人、谢兰仪太太与周芷少夫人鼓掌。”,她稍稍扬起眉,“感谢六位乖巧董事的女孩儿把不愿意说的话、不愿意认的错和不愿意再提的往事,全都摆出来替大家完成了今天的示范。”
第一声掌声来自屏幕里的薄红,紧接着,一双又一双手跟上。
起初还有些迟疑,片刻以后,掌声便在整个训练室里连成一片。
陆听梅的下颌仍然抬得端正,眼中的戒备却淡了一些;林晚棠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重新抬眼;芙蕾雅坦然接受着掌声,甚至向队列微微欠身;谢兰仪胸再因为那串数字绷紧肩膀。
冯素兰站在周芷身边,脸上仍维持着平静,交叠在腹前的手指却悄悄错开了。
周芷眼底的水光尚未完全干去,脸色也远远称不上好看,可当掌声真正落到身上时,原本紧抿的唇线终究松开了一点。
薄红笑着将六个人逐一看过,等掌声持续了十余秒,才抬手示意停止。
训练室重新安静下来,“掌声听完了,夸奖也收下了。”,薄红托着下巴,像是在等待六名学生回答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那么,六位好姑娘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六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冯素兰最先听懂了薄红的意思。
她轻轻吸入一口气,向前调整半步,将双手规整地交叠在腹前。
其余五人也先后整理好站位。
随后,六个人一同屈膝,在训练室前方并排跪下,乳胶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六双长靴停在身后,六个人依次调整腰背与肩线,直到跪姿重新变得端正。
待六人全部跪稳,她们一同俯首,“感谢薄红今天的调教。”,六道声音在训练室里整齐响起,“我们会记住今日受到的指导与纠正,谨守礼仪,不再重犯。”
“很好。受到表扬以后还记得道谢,这才算有始有终。”,薄红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至于这声感谢里究竟有几分真心,今天不查。六位可以放心。”
队列里终于响起一阵真正放松的笑声。
跪在前方的六个人没有一个跟着笑,神情却多少松动了一些。
薄红抬手放行,“第四段规训结束。六位起身,归队休息。”
她看着六张仍带着几分怀疑的脸,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这次是真的。”
薄红的话音落下,淑德堂的远程画面终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