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用死人的手来掐活人的脖子。
既然是历史遗留问题,那就只能用尊重历史的办法来解决。
电话接通时,韩志国正在公证处吃早饭。
听完江北辰的话,老头子把刚咬了一口的包子直接扔回了袋子里。
“胡闹,这是严重的程序违规!”韩志国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档案封存期是五十年,除非是市级以上特批调用,否则谁动谁坐牢!”
“韩叔,别急着去档案馆吵架。”江北辰的声音很稳,“他们既然敢用,说明手续做得天衣无缝。我要你证明它‘怎么’变成真的。”
两个小时后,韩志国带着徒弟李砚秋进了档案馆。
老头子没查那份最新的停钟文件,而是直接调阅了这枚公章近二十年的出入库记录。
果然,记录显示完美无缺,直到李砚秋把那枚印章的历次印模进行了高精度光谱比对。
“十年前,周砚文还在文化研究所的时候,借出过这枚章,理由是编纂地方志。”韩志国传回来的语音里,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印模的边缘有个极小的缺口。今天这份文件上的章,缺口还在,但印油的渗透率不对——这是用高仿微喷技术复制了当年的印迹,然后重新拿萝卜刻出来的!”
死章活签,这是行家里的脏活。
“既然他们喜欢玩章,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江北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风柔雪。
风柔雪正在用修眉刀削铅笔,铅屑簌簌落在她手背上。
“你是想让我出钱?”
“风氏基金会发起一个全市历史公章真实性普查项目。”江北辰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红印,“公开悬赏。不管是谁,只要能提供私人博物馆或者地下黑市里流散的旧政府印模线索,一条一万,查实十万。”
这一招叫火烧连营。
温成敢用这枚假章,是因为笃定没人会去翻几十年前的烂账。
但如果风氏掀起一场针对全城假章的清洗运动,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员和商人们会比江北辰更急着把那个造假的人掐死。
果然,仅仅三天。
一名退休的老印章管理员匿名寄来了一个U盘。
视频里,城西某私人博物馆的地下室,整整齐齐摆放着几百枚早已作废的印章,其中赫然就有那枚文化保护委员会的公章。
许砚舟带队踹开那扇防盗门的时候,温成的表弟正指挥着几个人在粉碎机前销毁文件,纸屑像雪片一样狂舞。
大量的伪造行政文书设备被查获,资金流向清晰的指向了温家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
铁证如山。
市政方面反应极快,当天下午就发布了致歉声明,并宣布钟楼即刻恢复供电。
“辰哥,镜渊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管钟楼控制系统,实现微秒级同步鸣响。”金川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等待指令。
“不。”江北辰按住了金川的手腕。
金川愣住了:“撤了?那怎么响?十七座钟楼分布在全城,靠人工会有误差。”
“要的就是误差。”江北辰转身望向窗外那些沉默的塔楼,“机器敲出来的钟声太完美,那是噪音。人敲出来的,才是心跳。”
复鸣的那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