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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永安村的风雨（第1页）

第103章永安村的风雨

慕风离去后，永安村那些暗里眼红苏家际遇的人，免不了又嚼起舌根，编排些“苏家这回怕是鸡飞蛋打”的闲话。

苏家众人对此只当耳旁风，毕竟没闹到跟前，犯不着自寻晦气。

众人养伤休整的几日里，郑村长并未闲着。他始终记挂着全村的生计，托人在镇上四处打探那传闻中如世外桃源般的清水镇。

一番周折后，终是从一支过往商队口中问出了眉目，只是消息好坏参半，喜忧难辨。

好消息是，那清水镇确是存在的，曾几何时，那里风光旖旎，土地肥沃，四季皆是暖春景致，堪称人间乐土。

可坏消息却如晴天霹雳：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得河水改道，偌大的清水镇连同周边村落，尽数被洪水吞没，如今早已是一片泽国。

消息传回，众人只觉五雷轰顶，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尤其是郑村长，听闻此言时，整个人如遭冰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惨白，原本攥在手中视若珍宝的旱烟杆，“啪嗒”一声坠落在地，烟丝撒了满地，他却浑然不觉。

这辈子，他为永安村耗尽心血，年轻时带领大伙修水渠、抗旱涝，后来又一同抵御蝗灾，风风雨雨数十载，从未出过这般天大的差错。

可这一次，他竟凭着一个模糊的传闻，就贸然带着全村人踏上了这条前路未卜的逃荒路，如今想来，竟与不归路无异。

他没想到最后落得晚节不保，给这辈子的操劳，添上了一道洗不掉的污点。

在场的众人，听闻这个消息后，从最初的死寂过后，哭骂声像惊雷般在客栈中炸开。

钱婆子抱着儿子的粗布衣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我的儿啊！你要是不跟着挪窝，怎么会染了风寒走得那么早！都是你这个老糊涂蛋瞎指挥！”

她的哭声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村子里的一个壮汉攥着拳头红着眼眶冲上前，指着郑村长的鼻子嘶吼：“我爹为了护着粮食，被鞑子兵砍死了。

我们全村人咬着牙跟你走，就盼着能有口饱饭，结果你说的好地方早淹了！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死，你赔我爹的命！”

逃荒路上的苦难像潮水般涌回每个人的记忆里：饿到啃树皮的滋味，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寒凉，看着亲人在怀里断气的绝望……这些原本被对未来的期盼压在心底的怨怼，此刻全成了射向郑村长的利箭。

有人骂他老眼昏花，有人说他私心作祟，连平日里最敬重他的族老们，都别过脸叹着气说：“村长，这次你是真的错了。”

当初路过一些富庶村镇时，曾有族老提议就此安顿，可彼时郑村长与其他几位族老坚持要去清水镇，那提议终究是被驳回了。

如今东窗事发，郑村长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指责与怨恨，都朝着他一人倾泻而来。

面对村民们如洪水般的负面情绪，郑村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当初打听时有多尽心竭力，想说他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全是为了全村人的将来。

可话到嘴边，却被村民们眼中翻涌的悲愤与绝望堵得严严实实，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每张脸上都刻着苦难与怨怼，这些人都是他看着长大、陪着他守护永安村的乡邻啊。

他突然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喘不上气，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双腿一软就往旁边倒去。

郑家人顿时慌了神，连忙将人抬回客房。身处异乡，人生地不熟，郑直只能急急忙忙拜托店小二帮忙请郎中。

幸而慕风离去前曾特意吩咐过客栈掌柜照拂苏家与郑村长一行人，掌柜的倒也通情达理，不仅立刻差人请来郎中，还亲自吩咐后厨帮忙熬药。

这点点暖意，给此刻风雨飘摇的郑家人，带来了莫大的慰藉与支撑。

自那日后，郑村长便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一连三日，他躺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往日里精神矍铄、声音洪亮的老人，短短几日便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两颊凹陷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偶尔清醒时，他便紧紧抓着老伴的手，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喃喃自责：“是我对不住大伙……是我害了大家……对不住啊……”

那低低的、带着无尽悔恨的自责声，被窗外风卷落叶拍打窗纸的“簌簌”声淹没，听起来竟像是逃荒路上，那些逝去亲人的呜咽与泣诉，凄楚又悲凉。

客栈另一头，苏家人居住的客院内，气氛却与郑家截然不同。

当初慕风有事离去后，村里那些风言风语便没断过，苏家众人懒得理会，索性留在院子里“闭关”静养，即便要去镇上采购生活用品，也下意识地避开客栈前院，免得自寻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