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颔首致谢,转身走出粮仓。
此时阳光已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她低头看了看袖袋里那包被灵气滋养得愈发鲜活饱满的稻种,脚步愈发坚定。
雨后的青石板路带着湿润的凉意,苏灵踏着阳光走向议事厅,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裙摆下摆,却丝毫不影响她从容的气度。
刚到厅门口,便见周显和刘福早已候在两侧。
周显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刘福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显然是等着看她出丑。
苏灵目不斜视,抬步迈入厅内。厅中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身着藏青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正是临江府知府秦岳。
他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茶盏,目光落在苏灵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器物;藏着深藏的怀疑,仿佛在探究她背后是否藏着什么猫腻;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那是上位者对乡野之人的固有偏见,毫不遮掩。
苏灵心中了然,慕家虽在京城有权有势,但临江府远离中枢,秦岳肯给慕家面子召见她,未必是真信了粮种改良的事,更多是忌惮慕家的身份,怕怠慢了对方举荐的人,落人口实。
“民女苏灵,见过府台大人。”她依着礼数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既无谄媚,也无怯懦。
秦岳没叫她起身,反而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姑娘,慕府的信函本府看过了,说你有改良粮种的奇能,可让临江府粮食增产三成?”
“确有此法。”苏灵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民女的改良稻种,不仅发芽率高,耐涝耐旱,成熟期还能缩短十日,若种植得法,增产三成并非难事。”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刘福立刻上前一步,故作忧心忡忡地说:“府台大人,这话可不能轻信!粮食增产三成,自古以来便是难事,一个乡野女子随口一说,未免太过儿戏。
而且听闻苏姑娘在粮仓被赵虎刁难,连谷种都险些被雨水泡了,这般能耐,如何让人信服?”
他特意提起粮仓之事,便是想坐实苏灵“无能”的印象,断了秦岳对她的信任。
周显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挑拨:“刘先生所言极是。府台大人,慕王府远在京城,怕是不知这乡野之人的虚实。
苏姑娘若是真有本事,为何上午在厅中面对质疑,一言不发?莫不是慕王府被她蒙骗了?”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挑拨秦岳对苏灵的信任,同时暗指慕家可能被蒙蔽,让秦岳不必太过顾忌。
秦岳的眉头果然皱得更紧,眼神里的怀疑更甚:“苏姑娘,他们所言属实?你上午在粮仓,当真连谷种都护不住?”
“回大人,昨日雨势迅猛,粮仓屋顶漏雨,赵衙役不肯派人修补,民女虽尽力护持,但终究势单力薄。”
苏灵没有辩解自己护住了谷种,反而顺着他们的话头说下去,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正因如此,民女才更急于将改良粮种的法子献给大人。听闻临江府去年周边的村镇遭了涝灾,今年又逢春旱,农户们颗粒无收,流离失所者不在少数。民女的粮种,或许能解临江府的燃眉之急。”
她话锋直指民生疾苦,正是秦岳身为知府最关心的事。
他为官多年,虽有私心,却也明白粮食稳定是治下根本,若真能让粮食增产,不仅能解百姓之困,对他的政绩亦是大功一件,甚至能成为晋升的资本。
可他看向苏灵的目光依旧带着犹豫。慕家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但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贸然推行粮种改良。
万一出了差错,不仅百姓遭殃,他还要承担责任,届时慕家远在京城,未必会为他出头。
“你说你的稻种优良,可有实证?”秦岳终于松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然是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