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推进来时,她还没醒。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侧耳后留着一圈保护固定,脸比前几天更瘦。护士把监测线接好,放好输液架,又把一块白板和马克笔放到床头。
“醒后不要让她碰伤口。她现在听不见,沟通用写的。”
陆灼站在床边。
“我来。”
沈皓然被护士拦在门外,只能从玻璃窗往里看。他在窗外举起手机,屏幕上打着四个大字。
“姐,醒了扣1。”
陆灼看了一眼,差点把马克笔捏断。
这孩子的脑回路,放在医院也算稀有品种。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灼拉过椅子坐下,把崭新的红蓝便签本放在膝上。那是她凌晨让沈皓然去楼下文具店买的。蓝色便签贴在前半本,红色便签贴在后半本,边缘整齐得过分。
她翻开第一页,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太硬。
再写,又划掉。
太像遗嘱。
她盯着纸面,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高中时给沈听晚讲压轴题都没这么费劲,怎么到一句安慰,手跟欠费停机一样。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陆灼立刻站起,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响声。沈听晚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睛睁开,视线没有焦点,先看天花板,再看输液架,最后落到陆灼脸上。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抬手往耳后摸,指尖碰到纱布,动作一下乱了。手背上的针管被牵动,透明胶带扯起边角。
陆灼按住她的手腕,避开针头。
“别动。”
沈听晚听不见。她看不清陆灼完整口型,头不能转,视线被包扎限制。她的呼吸变得急,胸口起伏加快,手指在床单上乱抓,像要找助听器,找手机,找一切能把她从无声里拽出去的东西。
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
“先别让她乱动。”
陆灼把白板拿起来,写字太慢,沈听晚的指尖已经抓皱床单。她索性放下白板,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蓝色纸,笔尖重重落下。
“坏人都被我赶跑了。”
她把蓝色便签贴到沈听晚视线正上方,手掌压着边角。
沈听晚的目光停住。
她看着那行字,呼吸仍乱,但手没有再往耳后摸。
陆灼翻到红色便签,写:
“我守着你,一步都不走。”
红色纸贴在蓝色纸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