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僵硬,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神经质。
她用力地搓着指尖,搓着掌心,搓着手背,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剧毒,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罪孽。
“洗不掉……”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在这空旷的内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好脏……为什么洗不掉……”
“那碗燕窝……是我亲手端的……那毒药……是我亲手放的……”
“脏死了……好脏啊……”
她一边哭,一边更加用力地搓着那双已经红肿得不像话的手。
韩晗整个人僵在了房梁上。
这一幕。
这个跪在地上疯狂洗手的背影。
这个因为“脏”而崩溃哭泣的声音。
像是一道跨越了十九年时光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皇妃,不是苏家的弃子。
他看到了当年的绯红。
那个在教坊司的地下密室里,即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也要拼命遮挡自己身体、哭着求他别看、嫌自己脏的绯红。
那个曾经扔给他一块手帕,让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告诉他“别让腥味渗进骨子里”的绯红。
那种神态,那种语气,那种眼神深处的死寂与厌恶,简直一模一样!
“是我眼花了?”
韩晗的手指在刀柄上僵住了。
那双即使在千军万马中也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这是幻觉。)
(这是心魔作祟。)
(绯红已经死了。死在十九年前。死在我的银针下。)
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用那冰冷的理智去压制这股莫名的悸动。
但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求求老天爷……让我洗干净吧……我不想脏着死……”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如纸的脸。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祈求着某种并不存在的救赎。
韩晗的呼吸乱了。
那股十九年前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因为“看错”而产生的心慌,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下不去手。
这一刀,若是砍下去,就好像是再一次杀死了当年的师父。
(不能杀。)
(至少……今晚不能杀。)
这是韩晗十九年来,第一次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