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痛,是因为你是个胆小鬼。你把自己打磨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尺’,以为这样就能切断过去。可实际上,你把那个叫‘绯红’的女人,藏在了你灵魂的最深处,藏在了你那所谓的‘干净’之下。”
“你每杀一个人,每戴一次手套,每洗一次手,都是在重复着当年的痛苦。你在怀念她,你在模仿她,你在折磨你自己。”
“眼前这个死去的女人,不过是一面镜子。你哭的不是镜子碎了,你哭的是镜子里映出的那个影子,再一次死在了你面前。”
韩晗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抱着荔妃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脆响。
被看穿了。
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看穿了。
原来这十九年的修行,这十九年的冷血,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教坊司的雨夜,他一直都跪在那个刑架前,手里拿着那根银针,一遍又一遍地刺入师父的眉心。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黑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就像是一台因为逻辑冲突而短路的机器。你想救人,是因为你想弥补当年的遗憾。可你越是想救,就越是证明你忘不掉过去。你越是忘不掉,你的心就越乱,你的刀就越慢。”
“你想救她?”黑影的一只猩红巨眼猛地睁大,直视着韩晗的灵魂,“那就做个交易吧。”
韩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向前膝行半步:“救她!只要能救活她……我什么都给你!”
“很好。”
黑影周围的黑雾翻滚起来,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我最近正筹备着在另一个维度开一家新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六号公馆’。那是专门收割那些所谓‘高尚灵魂’的地方。”
“那家店,缺一个掌柜。一个绝对理智、绝对冷漠、不会被任何情感左右的管理者。”
“你很合适。”黑影的触手轻轻抚过韩晗的头顶,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你有着极致的自控力,有着对规则的绝对服从。但可惜,现在的你,是一件废品。”
“你的心里杂念太多,太脏,太痛。这种带着‘旧伤’的工具,是用不顺手的。”
黑影停顿了一下,那无数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当铺的规矩,有得必有舍。”
“你想救活怀里这个女人?可以。我可以逆转她的生死,甚至可以修补她破碎的心脏。”
“但是,作为典当的代价……”
黑影伸出那团如沥青般粘稠的触手,直直地指向了韩晗的心口,那个至今还在剧烈抽搐、流血不止的地方。
“把你关于‘绯红’的所有记忆,把你那份对她刻骨铭心的执念,还有你这具身体永生永世的自由,统统典当给我。”
韩晗愣住了。
典当……记忆?
“如果你忘了那个故人,忘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手脏,忘了你为什么会心痛。你就不再是废物,而是一把真正完美的、没有任何弱点的刀。”
“而我会如你所愿,让这个女人活过来。”
韩晗呆呆地跪在那里。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在计算着这笔交易的得失。
如果不交易,荔妃死,他带着对绯红的愧疚和新的遗憾,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做一个永远洗不干净手的废物。
如果交易,荔妃活,他彻底解脱,变成一个真正的空壳。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脸色苍白、再也不会对他笑的少女。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双染满鲜血的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