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
窗外灯一盏盏亮起来,江州进入夜晚。
许茹忽然很想把“连你老公一起请”说给他听——说了像告密,也像试探。
她最终只说:“我这两天会稳一点。”
“稳给谁看?”
“给……单位。”
“单位。”他重复,“那家里呢?家里继续用材料盖?”
她答不上来。
到家后,她做饭,他洗碗。
油烟与水声把两个人隔开,又勉强连在一起。
电视开着,新闻里在说城建推进、民生工程。
许茹听见“项目”两个字,筷子尖一颤。
项目背后是赵德海,是陈总,是还没回的卡,是宴会。
夜里,未知号码给王恺发来一条:
升了更好。官越大,绿得越亮。匿名信压了,不代表没人写第二封。
王恺看完,删掉。删不掉的是预感:甜头与风险并排走来,宴会在后头等着,等着把“连你老公一起请”从玩笑变成桌席。
他走进卧室时,许茹已经躺下,灯关着。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并不均匀——她没睡。他也没拆穿。
“睡吧。”他说。
“嗯。”
“借调的事……”他顿了顿,“如果真定了,你告诉我。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
“好。”
“还有,”他声音更低,“别再半夜里突然‘结束了’。结束得太快,比不结束更像事。”
许茹在黑暗里睁着眼。结束得太快。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不问破。
她轻声说:“恺,如果有一天……单位请家属……”
“什么?”
“没什么。”她把后半句咽回去。请家属。连你老公一起请。种子不能现在发芽,发芽她怕两个人都撑不住。
王恺躺下,两人隔着一掌宽。一掌宽里,是升迁的风,是匿名信的灰,是宴会未至的热。
热还在远处。
远处已经有人在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