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里的女人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通勤包,妆容干净,头发利落,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来见客户的上班族——只要不看那身开到胸口的深V杏色裙、不看裙摆下绷紧的黑丝、不看脚上那双猩红底的细高跟,就能骗过所有人。
连她自己,都想先骗过自己。
不像来赴一场她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约。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口红是出门前涂的,颜色还在,没有蹭到牙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跳压下去半格。
她对自己说:这不只是一次见面,是一次机会。
赵局要是满意了,下一个考核季她的名字就能排在前头;再往后,借调、提干,那些她从前只在梦里够过的位置,会一个一个变得够得着。
她想到将来自己坐在更高桌边、一句话能让王恺少熬半宿的那个样子,心口那点火就越烧越旺。
电梯一层一层地升,她的心跳跟着每一声“叮”一起落进肚子里——不是不怕,是怕也挡不住那个往上爬的念头。
她垂下眼,没有再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电梯到了,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地毯还是那种暗色的花纹。
走到1208门前,她停了大约两秒。
没有多余的动作。
刷卡,把手压下,门开。
赵德海已经在里面。
他坐在沙发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茶几上照例放着两杯茶——其中一杯已经凉了。
他看见她进来,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领口、腰线、裙摆,又回到她的眼睛,像读一份已经看过初稿的文件,这一次来做终审。
“还真穿暖色。”他说,语气里有满意,也有一种经过了计算的不动声色。
许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移,也没有往后撤。
她握包带的手心在冒汗,指腹在皮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把汗抹开——她给自己打气:把这一趟当成一场面试,一场她必须赢的面试。
她要让赵德海看到她懂事、听话、可用,让他觉得把她带在身边、再往上推一把,是划算的。
“你穿暖色好看。”赵德海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你自己很清楚该怎么来嘛。”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垫,“把门反锁了。这不是开会——不用那么正式的站法。过来坐。”
她没有立刻移动。
他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看她,给她留出那几秒自己迈出第一步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腿在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别看,他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走到一半再回头,比不走进来更丢人。
包被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反手把门合上。
锁舌弹进槽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那个声音不重,却把她和这个房间以外的所有东西暂时钉死了——包括她那些还没说完的、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她站到了沙发前面两臂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赵德海放下杯子抬头看她,膝上搁着一张薄薄的纸——好像是什么材料,他随手把它推到茶几边角,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坐垫。
她还是没有立刻坐下去,但在那个站定的瞬间里,她做了一个自己没有察觉的细微动作——她把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像在给自己一个把手。
赵德海注意到了,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过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她的手指松开了自己的手腕,绕过茶几,在他拍过的位置上坐下来。
沙发垫下沉了一点。
坐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透过黑丝和裙子接触到了沙发皮面——那层凉意从接触面渗上来,像一道薄薄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下了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