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马上站起来,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瓷杯——杯底残留着一小圈茶渍,边缘不规则。
对面的椅子还在,人已经走了。
她一直以为跟着赵德海是上了岸。今天她才知道,那不过是码头边拴着的一条小木船——周振宇说的那条船,她连甲板都还没看见。
她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第三泡的茶汤几乎透明,喝进嘴里只有一点淡淡的茶味,更多的是一口温水的温度。
不烫,也不凉,喝不出好坏。
她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站起来,拿上包,走出听雨轩。
走廊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响。
下楼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下——进门响过一次,出门又响了一次。
两次之间隔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她喝了三杯茶,听了一句话,带走了一个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答案。
走出茶庄大门,阳光斜着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每一条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往单位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走了十五步才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字,但她知道是谁发的:
“今天的话,不用跟小赵提。”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好拉链,继续走。
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跟来时一样的节奏。
拉链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街巷里响了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振宇的声音很平,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越是平常的语气,越说明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
进单位大门之前,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了一下口红。镜子里的人她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她回到单位的时候,林晓曼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工位边喝水。
看见许茹进门,林晓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短的,精的,像在核对一份清单。
“出去了?”林晓曼问,语气随意。
“嗯。有点事。”许茹说。
林晓曼没有追问。
她放下水杯,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
但许茹知道林晓曼已经看到了——她的口红淡了,头发被风吹过,表情里多了一层早上出门时没有的东西。
林晓曼不会问,她只需要看到。
许茹坐回自己的工位,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那份她中午保存的周报。
她盯着那段改了三遍的文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只有那句话——两个人来宴会是入门。
一个人来茶室,是进门。
她已经在茶室里了。那扇门,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很久。她把它移到文档末尾,敲下回车,起了一行新的。什么字也没打,光标在空白行上一闪一闪,像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