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一粒一粒吃完,菜一口一口吃完,鱼也翻过来吃了——鱼背的肉比鱼肚紧实,她吃得慢,慢到王恺后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去阳台抽了一根烟。
结婚三年,他从没在她面前抽过烟。他说烟是结婚前戒的,戒了七八年。今晚又拾起来了。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被夜风卷散。
许茹从厨房里看见他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隔着T恤透出来,背微微驼着,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攥得紧。
他夹烟的姿势已经不熟练了,第一口还被呛了一下,弓着背咳了两声。
他还是把那根烟抽完了,在窗台上按灭烟头,没有马上进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一红一黄,往前移动,没有一盏回头。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转身拉开推拉门,走回来。
他没有看许茹,径直走向卧室。
“我先洗澡了。”他说。声音在客厅里平淡地落下来,像一件搁好了就再不会挪动的家具。
许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橘色的客厅灯从上往下照,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长长的一道,随着门在身后合上而消失。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
电视还在放,广告已经结束了,换了一部电视剧,有人在电视里吵架,声音很大,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把碗收进厨房,洗干净,放好,擦干手,走到卧室门口。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站在门外,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
她没有推门,回到客厅,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黑着。
她伸手拿起来,打开微信——赵德海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周振宇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王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正常下班”。
她把手机放下,走回卧室,推开门。
王恺已经躺下了,侧躺着,背对着她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
他在呼吸,呼吸均匀——但均匀得有些刻意,她听得出来。
她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绕过床尾,从另一侧上床,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我升职了。”她在黑暗中说。
这句话在她肚子里翻了一个晚上,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知道这句话从他的角度听起来是什么——是一个女人在说一件本该让丈夫高兴的事,而丈夫好像并不开心,像看懂了什么的样子。
王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黑暗里他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平淡:
“我知道。”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有再说话。
许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一刻她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升了,知道她没告诉他,知道她为什么没告诉他。
而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像一把裁纸刀,把他们中间那层还没撕破的纸,划开了一条缝。
缝不大。但风已经灌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