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
她自己知道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得像掩饰。
她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回答:“。。。。。。晚上有点事。怎么了?”
“没什么。我单位同事说周六有个团购的电影券。他问我们要不要去。”王恺说,语气平常,像真的只是在转述同事的一句话。
许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电影券,是寻常夫妻在寻常周末会做的事。
可她的口袋里装着一张周六晚上七点的纸条——那顿饭,今天上午在赵德海的办公室里,她已经应下了。
“周主任请吃饭,我当然去。”那句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可要她把“我去”两个字,当着王恺的面,再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她说不出口。
“周六白天倒是没事,”她说,没有抬头,“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
“推不掉?”王恺重复了一遍,“什么饭局这么要紧?”
“领导组的局。不去不合适。”她说,“周六晚上,你别等我了,自己去吧。”
王恺没有追问。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说:“那你早点回。”
“嗯。”
对话结束了,平平静静地结束了。许茹继续吃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周六晚上的地址已经在她的口袋里了。
决定是她自己做的——不是在她站起身、说出“我去”的那一秒,也不是在把纸条放进衬衫口袋的那一刻,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做完了。
只是她一直不肯对自己承认。
她还有四个白天、三个夜晚,足够她反悔——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或者照常出现在那个地址。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悔。但她知道,她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每一个晚上,都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我洗碗。”
王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另一个频道,坐下来继续看。
许茹把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在碗沿上,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在洗碗布上挤了洗洁精,开始洗碗——先洗王恺的碗,再洗自己的,然后洗锅、洗砧板、洗菜刀。
手一直在动,像在做一件能让她暂时不用想别的事的活。
水流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客厅电视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从碗沿上滑落的水滴在洗碗池里打着旋消失,然后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在围裙上擦干了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上面的地址一眼。然后她把它对折好,放回口袋。
不是垃圾桶。是口袋。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和王恺隔着一个遥控器的距离。
电视换了一部电视剧。
她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纸条折好的边贴在她大腿外侧——她能感觉到它的边缘。
周六晚上七点。
窗外,江州的夜晚正在降临。楼下的街道上有人遛狗走过路灯下,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