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光的影子慢慢挪动,从右边挪到左边,又从左边挪出窗外。
窗帘缝隙里的光从橘色变成灰蓝色——天要亮了。
他一直没有睡着。
在天完全亮起来之前,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两句话——她说的那句“没有”,和他自己那句“下次别对我说谎”。
这两句话的交集处就是答案。
他没有用这个答案做什么——他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个从她口袋里掉出来、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
天亮之后他起床了。
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在晨光里他看到她的侧脸——睡着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睫毛在初升的阳光里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他的脸跟昨天一样——胡茬、眼下的红血丝、普通的脸上带着一宿失眠的痕迹。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水关掉,拿毛巾擦了擦脸。
他今天晚上会回家。
她会做好饭。
他们会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看电视,关灯,睡觉。
跟昨晚之前一样。
但“跟昨晚之前一样”这件事本身,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她在床上的那一声“没有”是谎话。她知道自己知道了。他们之间那层冰面已经裂开了——裂缝不会再冻上。
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尽,镜子里他的脸重新变得清晰。
他把毛巾挂回去,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许茹已经醒了,正在倒水。
她穿着昨天那件睡衣,头发有些乱,看到他出浴室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了。”他说。
她没再问。
他也没再答。
晨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跟昨天一样,又不一样。
他在穿外套的时候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她在把杯子端到嘴边,晨光把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那个轮廓美——美得让他胸口发紧。
紧的不是爱,是一种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的拉扯感。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系好鞋带。
他知道今晚他还会回家,还会坐在她对面吃饭,还会在关灯之后躺在她的身边。
而那一声“没有”,也会继续躺在他脑子里,像一根咽下去就再也取不出来的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