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阳光很好。
许茹在阳台上收衣服。
晾了一晚上的衬衫已经干了,布料在手里握着有一种被阳光晒透了的温热触感。
她把衣架从晾衣杆上取下来,把衬衫搭在小臂上,转身要走回客厅的时候,听到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然后响了。
她放下衬衫,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串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响了两声。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她不想承认自己认得的数字。
她知道接起这通电话,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到“还没发生”的时候——可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在第三声响起来之前。
“喂?”
“小许啊,上午好呀。是我呀。”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她记忆里要更放松一些——不是那种在酒桌上端着的腔调,是一个在周末上午、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音色。
背景里听不到任何杂音——他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打这个电话。
“陈总好。”她说。
她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没有停下来——她继续把晾衣杆上最后一件T恤取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做一件日常的动作的同时接一个不日常的电话——她不知道这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镇定,还是为了让自己不必全神贯注地听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上次在宴会上见过之后,一直没找着机会再碰个面。前两天翻了翻通讯录,想着该问候一下了。”陈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最近怎么样?综合科那边忙不忙?”
“还行。刚去没多久,在熟悉流程。”她说。她的回答很短,没有主动延伸话题。
“嗯,新岗位肯定要适应一段时间的。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用不了多久。”陈总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然后他顿了一下——那个顿的长度跟之前不同,像一个人在从客套话过渡到正题之前会有的那种停顿,“上回我给你留了一张卡,你还记得吧?酒店的。”
许茹的手指在叠好的T恤边缘上停了一下。
她记得那张卡——酒桌上陈总塞给她的,她一直收着,没有用,也没有扔。
可她也记得,前天王恺翻到过它;昨晚他点破“房号那行字被人用笔描过,描得很重”,却一个字都没问那张卡是谁的。
他看过这张卡,知道它的存在,一个字没问——是等她先说,还是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她说不清。
现在电话那头的人说,他又补了一张。
“记得的。一直收着呢。”她说。
“那张卡我后来弄丢了,搞不清楚放哪儿了。”陈总说,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轻微的笑意——不是那种开玩笑的笑意,是那种让对方知道他在说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托词时的笑意,“所以我去酒店补了一张,还是原来那间。云顶,顶层套房,能看到整个江面。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坐坐?”
补了一张。
还是原来那间。
她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那张卡她揣了这么久,一次也没去过,却始终没舍得扔——它一直在等她,等到卡都旧了,等到陈总自己把它弄丢,又补了一张新的。
她想到王恺,他昨天夜里背对着她躺下,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刚才没有拒绝那通电话。
他把整句话连在一起说完了,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但他把最后一个问句放得很轻,像在给她留出拒绝的空间。
许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块刺眼的白光。她眯了一下眼,把目光从那个光点上移开。
“……周六还是周日?”她问。
她没有答应去——但她问了时间。那个问句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陈总那边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调保持得很好,只是比刚才稍微轻快了一点点:“周六吧。晚上七点。地址我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