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他。
也许是上次聚会上他主动为一个二十多年未见面的同学仗义执言,也许只是因为他是今晚唯一一个她还没有对其失望的人。
她拿起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接了起来。
“喂?”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点诧异。
“林远,我是江婉清。”她的声音有些哑,尾音发虚,“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喝两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个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你在哪?”他问。
“世贸广场那边的老船长酒吧。”
“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江婉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她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三号演播室的方向,那扇门还是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林远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刚洗完澡换上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他站在窗前犹豫了几秒——江婉清不是那种会深夜约男人出来喝酒的女人。
那天聚会的时候,他注意到她从头到尾只喝了果汁,一场饭局下来,礼貌周到,但总是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不是高傲,倒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惯性。
这样的女人深夜约一个差不多陌生的男人去酒吧,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换好衣服,敲开隔壁小王的门。小王揉着眼睛,一脸惺忪。
“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江婉清走进老船长酒吧的时候,被门口的重低音震得皱了皱眉。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闪烁的射灯晃得她眼睛不舒服,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烟味,几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从她身边挤过去,留下一串尖利的笑声。
她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调酒师问她喝什么,她愣了一下,说随便。
调酒师又问了一遍,她指着旁边一个女孩杯子里的棕褐色液体说,就那个。
长岛冰茶。她不知道那东西后劲有多大。
林远推开酒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身上还穿着上班时那件白色衬衫,小西服搭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吧台的暖黄色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柔和了一些,但盖不住她眼睛下面的青影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走过去坐下,闻到一股酒精味。她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杯子。
“你喝了多少?”林远看了一眼空杯,眉头皱了一下。
江婉清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没多少。你来了。”她转头对吧台里的调酒师说,“再来一杯。”
林远按住她举起的手腕:“你喝得够多了。”
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没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倔强:“林远,你要是朋友,就陪我喝。”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红了一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晃,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吧台里说:“再调两杯一样的。”
酒来了。
江婉清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精呛得她皱起眉,但她没有停,又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