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问你,”裴昱容盯着她,“她若告诉你,杀了朕,你就解脱了,你是不是也信?”
见柳韫一直不回答,不耐烦道:“哭什么?朕问你话呢。说你两句就哭?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的时候怎么不哭?你就是那市集上的呆子,旁人拿根不值钱的糖葫芦在你眼前晃一晃,你就颠颠儿地跟着走了。”
柳韫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昱容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觉得还有大把的气没有发泄出,胸口那股火堵着出不来——发火也没用,她就那样站着,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你有什么好哭的?朕都没哭。”
柳韫继续哭。
过会,他有些无语又无奈道:“行了。”
柳韫没抬头,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偏向一边。
“……”
裴昱容没再说话,她也不说,整个人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朕话说重了。”裴昱容别开眼,却又道,“你自己蠢,还不许人说?”
柳韫也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收住,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裴昱容许久才开口:“别在那杵着了,把朕的药端来。”
柳韫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去把他的药端了来,慢慢走回床边,在榻沿坐下。
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裴昱容看都没看就说烫。她就拿回来吹了一下,又递了过去。
裴昱容张嘴咽下。
柳韫又喂了几勺,直到这次,她递到裴昱容嘴边。
裴昱容没动。
她又往前递了递,勺沿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还是没动。
柳韫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明明刚醒不久,还带着虚弱,却这样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能不能老实一点?”
柳韫垂下眼,没吭声。
勺子还举着,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裴昱容等了片刻,见她一直这副死兔子模样,那点耐心终于告罄。
“说话!”
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柳韫被吓得手一抖,勺里的药汁晃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慌忙想去擦,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最终讪讪地收回手,低着头:“奴婢知错了。”
裴昱容道:“错哪了?”
她其实说不太清自己到底错在哪。是错在轻信章可贞?可那确实是关心,是善意,谁能想到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