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看着珩儿,会觉得恍惚这不是那人的儿子,倒像是他一母同胞的幼弟。就连那恶劣性质也像。
此时日光落在上面,照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承认她是心软得不行。但开口,声音平平的:
“好好跪着。”
然后,她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裙摆从他膝边擦过,带起一阵细风。那风是温热的,可他跪在滚烫的石砖上,却觉得那一下凉飕飕的。
裴式珩喊她。
他看见父皇也只多看了一眼,便从身边过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殿门口,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裴式珩一个人跪在原地,小嘴瘪了瘪,眼眶又热了。
这回没忍住。眼泪滚下来,啪嗒,砸在滚烫的石砖上,瞬间蒸干,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水痕。
杏儿的住处是尚功局后头的一排矮房,给低等宫女住的。
柳韫到的时候,那排矮房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尚功局的掌事嬷嬷,有住同院的几个宫女,还有两个掖庭局派来的人,正拿着簿子在问什么。
见帝后驾临,一群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裴昱容摆摆手,“人呢?”
掌事嬷嬷赶忙引着往里走:“回陛下,在里头。刚救上来,还晕着,奴婢让人灌了姜汤,这才醒过来……”
柳韫已经快步进去了。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水腥气和姜汤辛辣的味道。靠墙的那张小榻上,杏儿蜷缩着,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极差。
圆脸的宫女蹲在榻边,正用帕子给她擦脸。见柳韫进来,身后还跟着裴昱容,她慌忙起身要跪。
“别动。”柳韫已经走到榻前,低头看向榻上的人,“她怎么样?”
圆脸宫女道:“呛了好多水……方才吐了好一会儿,现在总算缓过来了,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榻上的人动了动。
杏儿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渐渐聚焦,落在两人身上。
下一秒,她浑身一颤,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陛下……娘娘……陛下饶命……”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她还是拼命撑着要爬起来,膝盖刚在榻上挪动,整个人就往榻下滚。
柳韫伸手按住她的肩。
“别动。”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躺着说话。”
柳韫这回来才看清她的脸。她奇异地发现,这位叫杏儿的宫女,竟与她长得有七分相似。
杏儿被她按住了,肩膀却还在抖。她仰着脸,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混着鬓边未干的水迹,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娘娘……求娘娘开恩……奴婢真的没有……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她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