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被业力所感,下意识被推阻着往前。它们便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她,却永远只差那么一步。
她想逃,腿却像灌了铅;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拼命挣扎,挥动手臂,可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半点力气。
梦境一层叠着一层,如热浪翻滚,如业火焚身,永远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正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额角。
骤然睁开眼时,榻边的身影映入眼帘。裴昱容坐在那里,眼底有明显的青痕。
见她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太医先前说皇后娘娘是一时气血攻心,醒了就没事了。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晕倒了?”
“是不是平日里没睡好?”
他伸手,想替她掖一掖被角:“你好好躺着,朕让人熬了参汤,一会儿端来——”
柳韫的眼神渐渐清明,像是逐渐反应过来。他话没说完,柳韫忽然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撑着榻沿,晃了晃,却还是掀开被子,往榻下挪。
裴昱容一把扶住她:“你做什么?”
柳韫甩开他的手,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顾不上,光着脚就往外走。
裴昱容几步追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韫儿!你冷静点。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朕。”
柳韫挣扎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踢他,打他,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放开我!你放开我!”
裴昱容的手臂纹丝不动,柳韫挣不开,忽然崩溃地喊了出来:“你还我阿郎——!”
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哭腔,在殿内回荡。
裴昱容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还我阿郎!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她的声音已经劈了,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可挣扎的力气却半分未减。
裴昱容眉头紧锁,沉声道:“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跟朕说……”
到底怎么了。
呵。
柳韫忽然笑了一声。
阿郎死了,她的阿郎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而她在他所铸的这座金屋牢笼里什么也不知道,被这幻象迷惑了整整一年、三年、五年。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笑着,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别装了……你好意思问吗?”
裴昱容的手臂微微收紧。
柳韫道:“你亲手把他送去道州,送去那个流放犯人的地方。那边打了仗,你就近调兵——就近?道州离岭南近,道州有谁?有他。”
她说着,声音渐渐高起来:“你让他去打仗,让他去送死。援军没赶上,他死在那个山谷里,连个全尸都没找回来。而你——”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的脸。
“你瞒着我。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把我关在这瑶华殿里,禁我的足,封我的嘴,把我当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鸟雀,养在你画的笼子里。你让我当什么皇后,当什么母后,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