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背靠着摞起的箱子,懒洋洋道:“陆大人,知道我舅舅说你这样神神鬼鬼是什么情况吗?”
陆敬升没吭声,于是萧慎接着道:“他说你是孟婆汤没喝干净,错把前世当了今生。”
陆敬升沉默了一会,却是苍凉一笑:“他说得对,我若是喝干净,全忘了,倒也是福气一件。就像你,什么也不知道,活得倒也自在。”
萧慎被陆敬升这一句也干沉默了,停顿了好一会才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必缅怀过去,我要的一切,迟早会抢回来。”
这一句话把船舱里的姬小婵给干沉默了——萧慎要抢什么?求求两位前夫都多喝点孟婆汤吧。
不但忘了前世,也忘了今生,可别再没完没了。
温伯知道萧慎纠缠过小婵,小声道:“夫人莫怕,若实在不行,我一杆子将他们都打入河里。”
小婵忍不住一笑:“我怕他们做什么?又不亏欠他们的,等一会他们就下船了,我们忍忍就好。”
再拐过一片芦苇荡,就到了下一个河埠头,他们应该就能下船了。
可就在船要靠近芦苇荡时,温伯紧紧盯了一会,眼角的皱纹紧锁,突然低声说:“不好,前面的芦苇荡不能进。”
小婵问:“为什么?”
“我们船行得越来越近了,可芦苇荡里却一只水鸟都没飞出。”
水鸟成群而栖息,总有站岗警戒的,不可能连只鸟影子都没有。
小婵明白了,芦苇荡里,应该埋伏了人。
温伯戴好斗笠,围住巾布,出了船舱告知了船夫。
两名船夫顿时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萧慎注意到了,也走了过来,询问怎么了。
听船夫一说,他迅速看向芦苇荡,然后从侍卫的手里接过弓箭,朝着芦苇荡射去。
果然,一箭之后,还是没有水鸟飞出。
萧慎当机立断道:“拨转船头,回去!”
就在船头拨转时,许是被船夫用力撑向河底的竹竿子刮到,有什么东西飘飘忽忽地从河底浮起。
香草好奇地从船舱探出了头去看,没防备吓得“嗷”得一声,嚎叫出来。
原来那浮上来的白花花的东西,是绑成一串的尸体。
因为河水浸泡,一个个涨得硕大无比,甚是恐怖。
看来船夫方才的搅动,松动了绑缚在尸体上的石头,所以他们才从河底浮了上来。
萧慎听到船舱里的叫,气急败坏地走过来,喝令道:“莫叫!你们是要把贼人都招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看见了脸上长着胎记的白兰。
小婵身边的这个丫头样貌独特,所以萧慎印象深刻。
他迅速把目光移向白兰身旁那个围着纱巾的纤瘦的姑娘。
小婵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洪水猛兽的前夫们也都成了同舟共济的自救人。
她摘了面纱,冷静提醒道:“祁王,要不要寻些油布,提防水贼火袭?”
水贼控制船只无非这几样,火箭烧帆,水底凿船,或者小艇上船杀人。
他们现在距离芦苇荡有一大段距离,赶紧自救,可能还来得及。
萧慎突然看到日思夜想的俏丽容颜,一时回不了神,还在愣愣:“你怎么会在船上?”
就在这时,陆敬升急不可耐地过来,想问萧慎什么情况。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眼熟又陌生的明媚女郎。
跟记忆里那个总是咳嗽羸弱的少女不同,眼前的姬小婵带着一股恍如浴火重生的朝气。
尤其是她成婚之后,眉眼似乎又长开些。
那一张惊艳的脸,竟是年少最绮丽的梦里,都不敢梦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