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敞着,老旧吊扇吱呀转着,风声里夹着压抑的咳嗽,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
屋子不大,靠窗一张旧木办公桌,堆满规划图纸、红头文件,还有装着半杯凉茶的搪瓷缸。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已堆得冒了尖。
黄述玉微蹙眉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林巍正埋着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和焦愁。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林巍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猛地站起来。
她穿着的包头编织厚底罗马凉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她走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仰头:“我能看吗?”
“可以。”林巍把城区规划图纸掉了一个方向。
黄述玉一眼就锁定了图纸上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一大片地块:“遇上坎了?”
林巍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农贸市场,遇到了阻碍。”
黄述玉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下了楼,她拎着行李上来,见林巍追到了楼梯口:“我就下楼拿一下行李。”
黄述玉从林巍身边绕过去,等林巍走进办公室,就见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了不少药,还有一个体温计,黄述玉甩了甩体温计,让林巍量体温。
林巍乖乖照做,黄述玉侧坐着,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说。
“现在国家开放政策,个体经营慢慢松绑,老百姓手里开始有了余钱,农贸副食、小商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现在那些老菜市场又乱又挤,卫生差,容量还小,根本撑不住未来的需求。”
黄述玉敲了敲红圈,又说:“这里,看着偏,附近就是农田和村子,看着哪哪都是问题。但是,这里地势平坦,面积够大,一旦建起来,它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菜市场,它会带动周边的经济,甚至有可能做到全闽省第一个综合性的大型集体水产批发市场,批发兼零售,既能方便本地百姓,还能辐射周边市县,甚至对接香江外省的货源。等市场一扩张,这里说不准就能变成新城区的核心地段。”
林巍原本只有模糊想法,经黄述玉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思路彻底通透。
“你这事卡壳,无非两点。”黄述玉毫无顾忌,畅所欲言,“一是上面怕投大钱开发荒郊,看不到稳定收益,怕亏空国有资产。二是你把三轮出租办成,政绩太扎眼,有人嫉妒,故意给你下绊子。”
林巍失笑:“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底气了。”
黄述玉下巴一扬,说:“有实力在身,压根不怕旁人玩阴的。”
黄述玉问林巍要体温计,低烧,她帮林巍配了三天的药,又从包里掏出一瓶枇杷止咳糖浆,这些物资都是她从二姐夫那里拿的。
听说m国那边就医困难,她可不得给自己备着一些头疼脑热的药!
林巍吃了药,黄述玉让他趴桌子上眯一会儿。
不知道黄述玉给他吃了什么,吃下去后,立刻犯困,林巍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糊间,林巍隐约听到黄述玉在跟人打电话。
注意到林巍醒了,黄述玉对大姐说:“我晚上就离开,会路过花城,要是没有妈的消息,我就去杭城看看。你和大姐夫,还有爸别急,妈那么大的人,走不丢。”
黄述玉也是无语了,她这么大的人在这里,妈离家出走,大姐不找她,却打电话找林巍。
她要是没来这一趟,就发现不了这件事。
黄述玉把电话挂了,打电话找二姐、二姐夫没找到人,她又打电话找了花城的熟人,让人帮忙找一下孟金菊女士。
林巍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给黄述玉倒了杯茶,说:“就像你说的,孟姨也不是小孩子,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如果她去找你们三姐妹,下了火车,一定会打电话给家里的。”
“嗯。”黄述玉站起来,“走走走,我请客,顺便说一下正事。”
林巍此刻思绪泉涌,感觉下班前就能把整改报告定稿,他陷入了犹豫中。
“快走,保准不让你吃亏。”
黄述玉人已经走出办公室,林巍赶紧锁好资料,关好门,快步跟上。
下楼一路,黄述玉跟机关里不少人打招呼。众人看她莫名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见她大方随和,大家也都礼貌点头回应。
等看到黄述玉坐上林巍的摩托离开,众人心里都好奇起来,都打算等林巍回来打听这位女同志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