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鸿被迫着跟两人来到了这座九龙半岛上最喧嚣的钢铁丛林,旺角。
三人像三滴清水,想无声无息来着,好像办不到。他们三个一出现,就被这里的人注意到了。
狭窄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挤着上百家电器行。松香焊锡味、机油味笼罩着整个街道,给闷热的环境加了一点味道。
柯山用手拍了拍俞军的后背,示意俞军把背挺直了。俞军左看看右看看,看向昂首挺胸走路的梁景鸿,他尴尬地收回了手,低头嘟囔,原来就他自己一个人驼着背走路啊。
俞军看到一家店铺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启事,笑着走进去:“老板,找工做。”
胖老板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这不招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我们手脚勤快,不要工钱,管饭管住就行……”
俞军还没有说完,就被老板拿着鸡毛掸子赶出了店里。
俞军揉着被抽疼的手臂,委屈得不行。
“这才第一家,走,下一家。”柯山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俞军也知道,他们找不到工作就没得饭吃,就活不下去,就完成不了黄所交代的任务。他吸了吸鼻子,追上柯山,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梁景鸿也带上。
“小梁,对了,我忘了问你,你是在哪里被偷的?”俞军问。
“在船上。”梁景鸿回答道。
“我和柯山是在旅馆被偷的。”俞军说,“我和柯山一到这里就被人哄骗去地下赌场,我俩不感兴趣。你呢?遇到骗你去赌钱的人了吗?”
梁景鸿摇头。
二拖一,三人一家接着一家地推开门,重复着同样的话,无一例外都被驱赶出门。
最后在一家音响行里,他们找到了工作,老板让他们把门口一堆几百斤的废旧变压器搬到后巷。
俞军和柯山高兴得不行,当即脱下外套,就开始搬箱子。
梁景鸿见两人都这么卖力地干活,他也不好意思干看着,也过去搬箱子,内地干部有的是一把子力气。虽然他已经转职成为办公室文员了,但是扛百十来斤的废铁还是很轻松的。
老板没有为难他们,当场付了工钱。
“谢谢老板。”俞军嘴甜地说道。
“你们明天有空吗?”老板问道。
“有有有!”俞军连连点头。
“我明天另一家店里有活,你们明天早晨过来,我带你过去。”老板说道。
“好嘞,谢谢老板,老板发财。”俞军高声欢呼,还一个劲地鞠躬。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老板挥挥手。
三人拿着挣到的第一桶金,在深水埗租了一间屋笼。
梁景鸿其实想用这笔钱打电话向单位求助的,但是俞军这个守财奴把钱死死地攥在手里,谁要也不给,他说他借俞军都不给。后来他向俞军和柯山摊牌,表明自己的身份,两人都不信,以为他为了骗钱编的借口。这时候梁景鸿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奈,早知当初,他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身份了。
所谓的屋笼,就是用铁丝网和木板在逼仄的房间里强行隔出的一个立体牢笼。
深水埗的唐楼里密布着这种屋笼,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三人就在这不足两平米的笼子里住了下来,翻个身子都困难,用个水都要被房东追着骂,要是回来晚了,还得被楼下那个看更的阿伯臭骂一顿。
梁景鸿现在就非常同意那句话,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容易滋生恶念。这不,连他都生出了恶念,从俞军那里偷偷拿了一块钱出来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也顺利联系上了主任。可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主任突然把电话挂了,他重点还没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