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确认吗?”
“目前只能说指向性很强,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就是那一台。”陆锦瑶说话很谨慎。
“但作为辅助证据放进整个链条里,加上前面三条线的权重,够了。”
苏牧靠在了白板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把刚才说的东西总结一下。”
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是对着整个房间说的。
陆锦瑶接了过来。
她的坐姿稍微前倾了一些,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严肃,这是陆副厅长在汇报案件结论时的状态,跟坐在审讯室里被操的时候判若两人。
“第一,空壳公司洗钱链条证明苏建国案中的所谓赃款是被人为栽赃的,操作人是周德海的至亲,第二,军方违规审批证明关键证人笔录的确认程序被人为干预,绕过了正常的政治审查,第三,出行记录和会面登记交叉印证,证明周德海本人在证人改口前一天亲自到军方驻地施压。”
停了一秒。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说明周德海在苏建国案件中涉嫌组织伪证、妨害司法公正,再加上第一条线的洗钱证据,贪污的罪名也跑不掉,性质严重到中央纪委必须介入,不是省一级能压住的事情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安全屋里又安静了。
白炽灯泡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嗡鸣。
赵秉文拿起了茶杯,这次真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发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放下杯子之后开口了。
“证据是够了。”
顿了顿。
“但问题是时机。”
苏牧看着赵秉文,没有打断。
“赵叔说说看。”
赵秉文用食指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鼻托,镜片的反光在白炽灯下闪了一下。
“周德海不是普通的省级干部,他背后有人,中央那边有人替他撑着,这些证据如果送上去,走正常的纪委审查流程,从受理到立案到调查到处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周德海就有操作空间,他可以通过中央的关系施压,可以找人打招呼,可以让审查程序减速甚至停滞。”
“所以不能走正常流程。”陆锦瑶补了一句。
“不是不能走正常流程。”赵秉文摇了一下头。
“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走这个流程,必须让他措手不及,从证据曝光到中央介入之间的窗口期压缩到最短,短到他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苏牧的拇指又在食指指腹上摩擦了两下。
“赵叔说到了关键。”
他从墙边推开身体,走回到白板前面,拿起黑色笔,在白板上“周德海”三个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时机。”
笔尖点着那个问号。
“这些证据什么时候抛出去,用什么方式抛出去,抛给谁,先抛哪一条后抛哪一条,顺序和节奏都不能有任何偏差,如果周德海提前哪怕一天得到风声,他有足够的能量通过中央关系把事情压下来,到那个时候,不是我们搬倒他的问题了,是他会反过来搬倒我们。”
陆锦瑶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不经过纪委正常流程的通道?”
“不。”苏牧摇头。
“最终还是要走纪委的,但在走纪委之前,需要一个东西先把舆论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