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明站了起来,把椅子往桌边推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抻了一下整了整,临走前又停了一步。
“省长,我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说。”
“苏牧这个人,履历上看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办公厅综合二处做实习,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频繁出入安全屋的行为模式,除非背后有人在指导他。”
周德海没有说话。
林启明继续说了下去:“我之前跟您汇报过,苏系近期在三条线上的异动不像是苏婉清一个人能操盘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协调这些动作,现在看来,这只手有可能就是苏牧,但一个没有任何从政经验的年轻人,不可能突然就懂得怎么布局,背后一定还有人,赵秉文?陆锦瑶?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我们能搞清楚他在安全屋里见的是谁,整条线就能串起来了。”
“你的分析不错。”周德海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冷不热的肯定。
“但不要着急,急了容易出错,苏婉清在公安系统有人,如果你的跟踪行动暴露了,锦瑶那边半天之内就能查到是我们在动。”
提到陆锦瑶的名字时周德海的语气有一个微妙的变化,不是忌惮,是一种老练的谨慎,公安厅副厅长的情报网络不是摆设,青江省的地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少有绕得过公安系统耳目的。
“所以核心原则是:观察,记录,不要惊动,等证据链够长了再一网打尽。”
“明白。”林启明点头。
“我会让人再谨慎一些。”
门关上了。
周德海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台灯的光圈照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苏牧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了,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逐渐重视再到现在的高度警惕,这个过程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个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在办公厅综合二处挂了个实习的名头,表面上每天做着最基础的文秘工作,但苏系在三条战线上的异常动作几乎都能在时间线上和他的行踪产生关联。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周德海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右上角的一个镜框上,框里是一张十几年前的合影,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栋中央机关大楼的台阶上,笑容端正得像是统一培训过的,照片最右侧的那个身形高大的老者,就是张老。
调离苏婉清的事情已经在推了。
张老答应得很干脆,只动岗位不罗织罪名的条件也不算苛刻,按照中央组织部的运作节奏,从酝酿到落地大约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窗口,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
但周德海不是一个只押一注的人。
中央线走中央线的,地方线走地方线的,如果能在调离生效之前就抓到苏系的实质把柄,那就不仅仅是调走苏婉清那么简单了,是彻底把苏系连根拔掉。
手指停止了敲击。
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同一时刻。
澜城老城区。
苏牧坐在安全屋五楼的那间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二十来个平方,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白天也要开灯,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桌和一个铁皮文件柜,书桌上摊着几份纸质材料和一台没有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文件柜里分门别类地放着这大半年来积累的各种文件副本、通话记录整理稿、照片打印件。
这间安全屋是苏系早年间就布下的暗子。
产权做了好几层的隔离,地段在老城区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周围都是普通住户,从外面看跟其他几十栋灰扑扑的老公寓没有任何区别,苏牧从大半年前开始把这里当作整理翻案资料的据点,见人、核实信息、汇总证据线索,大部分关键的操作都是在这张旧书桌上完成的。
此刻苏牧正在翻阅一份时间线对照表。
三条证据线加上顾明月的媒体线,四条线的进展状态用不同颜色的标注笔做了区分,蓝色是已完成的节点,红色是待确认的环节,绿色是预备的替代方案,整张表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件、不同的时间窗口。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方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