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还不仅仅是性欲,子墨甚至会产生更高层次的,比如“占有欲”。
“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笨蛋,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啦。”尽管自己刚刚才用问题回答过问题,未央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笃定了何子墨会包容自己一样,“所谓欲望,就是一种愿望、一种需要或者一种驱使其寻找目标或者从事某种行为的动力。”
“我们之所以能够重新相见,便是出于欲望的驱动,而欲望的产生则缘于一系列复杂的活动——大脑、神经递质、激素以及外界的刺激。想要确认催生出这样欲望的自己,以及产生出欲望的原因,需要的条件多的要命。不同于他人的面容和声音、对于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幻想、以及最重要的自我意识。”
子墨隐隐能感受到这些话语中暗含矛盾之处,或许是他理解错了,又或许是未央还有话没说。
他一边走着,踏着城寨的混乱小路,一边任由思绪飞翔。
赛博时代给人带来能力上的飞跃,以及自我的异化。
身体被拆成零件,身份被拆成数据,情感被拆成流量。异化的终点不是工具取代血肉,而是血肉主动把自己改造成工具出售。
被非人之物控制的欲望……子墨联想到了艾希。
有时候他会想,艾希不仅仅控制着那几个女孩的欲望,也控制着他自己的欲望。
曾经的子墨更自我一些,现在却对那些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出于他自己,还是出于艾希,抑或两者皆有。
“未央不装义体,只是为了确认你自己是你自己,你的欲望也出于自己,而不是那些机器,是这个意思吗?”
子墨思索片刻,提问道。
“虽然这样概括有些肤浅,但姑且不算错。”
“那现在,未央非要和我待在一起,也是出于自己的欲望咯?”
“哼,是又如何……你以前怎么没有这么油嘴滑舌。”
“啊……这都是经历了社会的磨砺,在性格上留下的痕迹,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社会吗……原本,未央可以让子墨的身上只留下自己的痕迹,只是那时的她还太弱小,没有阻止坏事发生的力量。
现在就不一样了——如此想着,她挽着子墨手臂的力量又紧了些。
“怎么了吗?”
“没什么,超梦店到了,我们进去吧。”
未央摇摇头,她撩起耳边的发丝,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
“嗡嗡——”
电脑风扇以最大功率转着。
“嘿,各位,我是【城寨边缘】电台的杰克。最近,城寨黑市上流出了一批劣质神经接口植入体。我称它为‘幽灵接口’,它并非来自正规渠道,而是卡多尔工厂流水线上的不合格品,它没有经过任何安全认证,甚至没有基本的防火墙。一旦你把它植入大脑,它就会像一个不受控制的恶魔,与你的大脑皮层产生严重的排斥反应,导致记忆碎片化,甚至引发赛博精神病。”
“永远不要相信黑市上的廉价义体。它们看起来很诱人,但背后隐藏的,是让你永生难忘的痛苦。记住,命比钱更重要。如果你最近感觉自己的记忆像一段被剪辑过的超梦,那么赶紧去找个靠谱的义体医生检查一下,在这里,我就不由得推荐一下……”
超梦录像店“Heckk”的工作室内,名为米亚的少女并没听广播电台的报导。她只是把它开在那里,如同背景的白噪音。
她戴着一只轻质钨钢超梦头环,刚刚从一支未经剪辑的超梦录像带中苏醒。
米亚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超梦素材上,那是从黑市中流出的一个帮派分子的记忆。
超梦中的画面混乱而粗糙,充斥着晃动的镜头、刺耳的枪声和帮派分子的喊叫。
她买下这支超梦当然不是为了看这些没品的帮派分子——他们简直就像RPG游戏中定时刷新的野怪,仿佛就是给主角当经验包升级的存在。
米亚喜欢的,自然是这座城市的地下网络中,叱咤风云的佣兵们。
——真正的边缘行者。
虽然她自己只是个十六七岁、毫无社会经验的超梦编辑学徒,距离刀尖舔血的一线佣兵有些距离,但这并不妨碍她憧憬那些传奇们。
而且如果她能剪辑出足够精彩的“传奇”的录像带,自己作为超梦编辑师也一定会名声大噪吧,然后自己就可以挣到足够搬出城寨的钱,进入上流社会……
“嘿……嘿嘿……啊,不对,我是来分析录像带的。”
米亚赶紧调整好坐姿,以及自己的心态。
在反复观看数遍后,米亚对于这支录像带已经有了十足的熟悉度,她在编辑终端上将录像迅速快进到了那队佣兵出现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