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达妮娅问。
西格莉卡没有回答。
达妮娅把那个布包抽出来,一层一层地拆开。
布包里是一封信。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被反复抚平过,看得出来,写信的人花了很多心思,把它叠得一丝不苟。
达妮娅的手指捏着那封信,指节慢慢发白。
“这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西格莉卡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达妮娅手里的信,看着达妮娅那张一点点失去血色的脸,忽然就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虚,像一片被风一吹就会散的灰。
“遗书。”她说。
达妮娅僵住了。
“给族人的。”西格莉卡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如果我回不来了……如果我死在残星会手里,或者变成容器……让他们别难过。昭日者的事,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啪。”
那封信被达妮娅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你在说什么啊?!”达妮娅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西格莉卡从未听过的、近乎凄厉的颤抖。
她两步冲到西格莉卡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床沿上拽了起来。
“什么回不来?!什么对不起?!你在写这种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西格莉卡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她没挣扎,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空茫茫的眼睛看着达妮娅。
“我想过了。”她说,“所以我把它带回来了。我想……至少让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达妮娅几乎是在吼了。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已经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知道你要去送死?知道你连问都不问我,就自己做了决定,要把自己交出去?!”
“我没有别的办法。”西格莉卡说。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沉地往下坠。
“残星会要的是我。我走了,学院就安全了,你就安全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不拖累任何人的办法。”
“你——”
达妮娅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西格莉卡。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被“天才”、“未来昭日者”的名号压得喘不过气、习惯了把所有的难都一个人扛、习惯了用乐观的外表去骗所有人的女孩。
看着她此刻终于卸下了那层壳,露出了底下那个疲惫到了极点、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她自己。
达妮娅忽然就明白了。
西格莉卡不是想死。
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当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西格莉卡,不想再扛着昭日者三个字往前走,不想再回应任何人的期待。
她写那封遗书,与其说是在安排后事,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
“……笨蛋。”达妮娅松开了揪着她衣领的手,声音哑了下去,那滴一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眼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西格莉卡看着她。看着这个一向游刃有余、慵懒散漫、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达妮娅,此刻正对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也疼了。
“达妮娅。”她轻声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