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镜松开的手还悬在半空,连头也不曾低下一点点,只是垂眸俯视着阿宁,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素服,依旧宛如受人参拜的神祇俯视众生,冷漠又倨傲。
阿宁扯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求您!”
他这才慢慢蹲下身,稍稍与阿宁平齐,抬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碾过她苍白的嘴唇,双眼阴鸷,紧紧逼视眼前的人,才幽声开口:“今生,你都休想走!”
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身上的伤痛远不及心底的绝望,阿宁浑身一软,如同木偶般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黄金镶花宝顶。
这是一座精美淬毒的囚牢。
裴镜将地上的阿宁打横抱起,轻轻抱回了床榻上,“乖一点,你现在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说罢,他扯过被子为阿宁盖上,转身又回到争执的屏风后。
轰——
一道厚重石墙偏移的声音传来,再次归位后,房内归于平静,阿宁目光空洞地躺在床榻上,即使是抬手都觉得艰难。
他将她关在这里养身体干什么呢?等好了再为他执行任务吗?可没了内功等同于半个废人,还能完成什么样的任务?
她还有什么能被利用的?她还剩什么?她心知肚明。
眼前的紫红色调被泪水浸染,逐渐扭曲,越搅越浑,滚出个旋涡将她卷入,她如同溺水般挣扎、窒息,最后猛地睁开眼。
仍旧是一片暖色调的紫红光影,浓烈的药膏味儿充盈室内,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账外传来。
阿宁侧目瞧去,一道纤细的妙影正在床幔外忙碌,她撑着手臂往外挪了挪,轻轻掀起床幔一角。
外面的女子瘦瘦高高,穿着普通宫女的对襟鹅黄长裙,盘着宫女双垂髻,皮肤稍黄,看着约莫三十岁,表情木然,眼神呆滞。
那宫女一看到阿宁,立即上前冲她比划,左手手掌摊开,右手做杯子状递到嘴边,仰头模仿喝水的样子。
是个哑巴。
阿宁冲哑女点点头,哑女立即弓背退后,踩着细碎的步子跑到茶案前,倒了一杯冒着热气儿的茶水小心端过来,却不送上,稍稍停了会,等到热气渐渐散去,才端到她面前。
阿宁伸手去拿,哑女又冲她摆摆手,做动作示意要喂她。
阿宁不等哑女比划完,一把拿过茶杯,仰头喝下。
哑女呆愣地看着阿宁喝完,再次重复了模仿喝水的动作。
阿宁摇摇头,“不用了。”
哑女接过空杯子后躬身退后,将杯子放回案几,遍站到屏风后面,阿宁放下床幔躺回床上,摁了摁包着纱布的手臂,发出轻微“嘶”声。
没一会,石门偏移的轰声再次传来。
听脚步声,来了两个人,阿宁撑着手臂刚坐起来,哑女就快步跑过来,替她捂好床幔每一处缝隙,严防死守地站在床边。
“她醒了?”
是裴镜的声音。
哑女冲他点点头。
阿宁静静不说话,不多时,哑女撩开了一道缝隙进入,手里捻着一根细线,把她的手腕托过去,熟练地将细线绑上。
细绳轻微颤动两下,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本是窄窄之脉,为血虚所致,才过三日,如今又是脉弦而数,恐是肝气上逆啊!”
这老大夫并非宫中太医,而是裴镜派人在宫外请的,老大夫一共来了两次,每次皆被黑巾蒙着脑袋带来,他深知此事不简单,说话十分小心,除了病情,一概不敢多说。
“除了每日用药,病人还需心平气和,膳食清淡,以清肝泻火食材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