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加的黑夜。
“砰!”
随着沉重的铁门被风狠狠砸上,医生那阴冷的脚步声和包裹在雨衣里那渐行渐远的微弱啼哭
声,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死寂。空气中只剩下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羊水味、发酵的奶腥
味,以及我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破风般的急促呼吸声。
那句“你会死在床上的”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空荡荡的阁楼里来回回荡,也像一记千钧重
锤,狠狠砸醒了被剧痛和疯狂折磨得仅存一丝迷茫的我。
赵大爷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里的黄铜钥匙“当啷”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他颓然地跌坐
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那张布满老泪的脸,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老兽般的呜咽。他太生气了,也太
绝望了,那根铁链,只不过是他作为一个信仰崩塌的老兵,试图强行将我这个坠入地狱的魔鬼
“拴”在人间、阻止我继续发疯的无奈之举。他怎么可能真的关我一辈子?他只是在恨,恨我的绝
情,更恨他自己竟然对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动了真情。
而我,拖着脚腕上那条冰冷、沉重的铁链,彻底瘫软在被鲜血浸透的床单上。
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决堤而出,冲刷着我脸上混杂着汗水和血污的惨白面容。
胸前那两团因为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又受到分娩激素刺激而不断喷涌的巨乳,此刻依然在固
执地分泌着浓稠的白色初乳。那些滚烫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湿透了我残破的衣襟,流淌在冰
冷的铁链上,却再也没有一个属于我的孩子来吸吮、来喝掉它们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宝宝。
我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和奶水交织流淌。我在心底深处,对着那个被我花了五万块钱强行扔
进暴雨中的丑陋婴儿,发出了我这辈子最卑微、最痛苦、却也最清醒的忏悔。
妈妈病了。妈妈不仅身体烂了,灵魂也早就病入膏肓了。
妈妈是个离开男人的贯穿就活不下去的贱货,是个连自己下半身的欲望都控制不住、只能靠
出卖乳汁来换取变态快感的怪物。我甚至连拒绝一根假阳具的意志力都没有,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拥
抱你?
www。
如果把你留在这间发霉的阁楼里,跟着我,你只会受尽世间所有的苦难和白眼。你只会有一
个随时随地会发情、被人当成母牛一样挤奶的“做鸡”的母亲,和一个死在臭水沟里、连名字都没
留下的“乞丐”父亲。
我的冷血,我的绝情,我花出去的那五万块钱……是我这具烂透了的躯壳里,最后剩下的一
丁点、畸形到极点的母爱。
忘了我吧。
在你未来那个哪怕贫穷但至少干净的山村里,好好活下去。永远……永远别知道你的亲生母
亲,是个怎样令人作呕的怪物。
我就算真的烂死在这张床上,也绝对不能弄脏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