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分析员拿出来的不是她最看不起的金钱,不是黑手党家族最常见的血缘施压,也不是一套想把她圈进婚姻牢笼里的庸俗把戏。
他给她看的是愤怒,是杀意,是不走寻常路的危险,是恰到好处的引诱,是明知能吃却不准立刻入口的延迟满足。
像一个高明得近乎恶劣的训犬员,不拿鞭子抽她,不拿锁链硬拽她,只是太懂她这匹母狼到底喜欢什么,什么时候该让她闻一闻,什么时候该让她饿一饿,什么时候该收回手,什么时候又该把奖励拿出来晃一下,叫她明知道那是算计,还忍不住一步一步跟上去。
拉普兰德总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先退开,应该笑着说一句“无聊”之后转身就走,或者干脆给他一刀,让这份自以为是的操控死在萌芽里。
可她没有……或者说,她做不到。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打消了“立刻杀掉他”的准备计划。
这当然不是爱情,离爱情差得太远了。
她对这个男人没有那种温驯的、排他的、把余生放进对方掌心里的心思,她也不觉得自己会真的做一个守着婚戒过日子的贤妻。
可分析员已经证明了足够多的东西——他的身体,他能让女人发疯的本事,他那种一边愤怒一边还能算计人心的脑子,他把危险和诚意一起摊开的姿态,还有他此刻明知道她是匹随时会咬人的狼,却仍敢握住她手腕和她谈规矩的胆量。
这些都太有趣了。
有趣到值得继续玩下去。
有趣到值得她陪他跳一支舞,哪怕最后的终点可能是流血、背叛、或者某一方把刀插进另一方心口。
拉普兰德慢慢把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漂亮了。
那笑容像一朵开在冰面上的毒花,轻盈、明艳、带着能把人哄进雪坑里的香。
“很好,亲爱的。”
她嗓音发软,甚至比刚才更亲昵了些。
“你想让我做什么?”
分析员没有卖关子。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抓拍得并不算清晰的影像,像是从监控截取,又像是用手机在混乱中勉强按下快门留下的证据。
照片里是一个灰色头发的女孩,站在雨夜里,背对镜头,手里提着一柄单手剑。
她的身形纤细,肩线漂亮,哪怕只有背影和模糊的侧脸轮廓,也能勉强看出是个很出众的美人。
可那份美感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撕碎了——照片上的她整个人都浸在杀意里,像浸在一场冰冷燃烧的火中,哪怕只是静止的一帧,也能让人看出那股不正常的疯狂。
拉普兰德接过照片,眼神在上面停了几秒。
“这就是那天晚上找我们麻烦的凶手。”
分析员的声音低了一些,提起这件事时,那股压在骨子里的怒火又隐隐翻了上来。
“我要亲手收拾她,你来帮我找到她。”
拉普兰德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照片,指尖轻轻弹了弹纸角。
“嗯……”她拉长了音,“就一张照片?这可有点难啊。”
虽然西西里那套找人的办法很多,靠气味,靠关系网,靠地盘上的耳目,靠旧账新仇串起来的人脉,靠街角咖啡馆里一句不经意的暗号,靠赌场里某个酒保认出来的手势,靠家族之间谁欠了谁一次人情。
可这里不是她们熟悉的地盘,眼前这个灰发女孩又明显不是普通学生模样,一张照片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分析员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们还有一个诱饵。”
“哦?”
“她是冲着我来的。”他直视着拉普兰德的眼睛,“三天前没能得手,她一定还会再出现在我附近。所以如果你愿意,就以鹰角交换生的身份在这边活动。她一旦盯上我,你就更容易把她揪出来。”
如果事情真像分析员说的那样,那么拉普兰德接下来要做的活反而一下子变得清晰了。
不是满城乱窜地找线索,不是靠一张模糊照片去翻遍所有地下关系网,也不是像猎犬那样在陌生地盘上低头嗅来嗅去,试图从空气里抠出一缕早已散尽的血腥味。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事甚至称得上轻松——守株待兔而已。
既然那灰发女孩的目标本来就是分析员,三天前那一夜没能得手,她就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