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样也太便宜他了——医院这种地方,消毒水和哭声太多,死在这里像是被顺手塞进了某种廉价悲剧里。
不如等他离开医院。
等他走进夜色,走进街角,走进某条堆着垃圾袋、流着脏水、连路灯都坏掉一半的暗巷。
到那时再把他按进臭水沟里,让这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泡在黑漆漆的污水里,听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窒息声,再看看他临死前还会不会这样平静、这样荒唐地和自己做交易。
那个画面真不错。
她越想越觉得好玩。
于是她彻底松开了匕首,连指尖那点蓄势待发的杀意都散了些,反倒懒洋洋地抬起眼,冲着分析员露出一个近乎甜蜜的笑。
“好啊,亲爱的——”
她这句“亲爱的”叫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坏心眼的亲昵,像一条凶残的母狼故意把喉咙压低,学小狗撒娇。
“我同意了。”
她抬了抬戴着戒指的那只手,银亮的戒圈在病房门边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不知道我亲爱的未婚夫,需要我做什么?”
分析员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被她那副半真半假的顺从哄住。他眼底仍旧压着那团没有熄灭的怒火,平静只是盖子,不是火灭了。
“我之后再和你说这件事。”
他不急。
不像是在吊胃口,也不像是在故作神秘,而是真的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好像这场婚约式的交易对他而言只是第一步,先把刀握到手里,至于什么时候出鞘,要往谁身上捅,还得再看。
拉普兰德挑了下眉,也没再追问。
反正人已经“订”下了。
戒指也戴上了。
他若想反悔,她就把那根手指连着手掌一起剁下来,挂到某个足够显眼的地方去。若他不反悔,那事情只会越来越有趣。
病房那边的探望时间也快到了。
医院的规矩、家族成员的分寸、还有病人的恢复需要,共同给这场探病画上了一个并不算突兀的句号。
原本围在床前的人开始一个个离开,低声叮嘱的,轻轻拍肩的,替忍冬掖了掖被角的,和小铃兰告别的,脚步声与门口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像一群乌鸦收拢翅膀,准备离开一棵暂时栖落的树。
忍冬的日本神官丈夫也站起了身。
他抱起还红着眼睛的小铃兰,小女孩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妈妈好几眼,尾巴一颤一颤的,像九团被雨打湿的小火。
男人低声哄着她,带她离开病房。
那背影带着点疲倦,也带着点说不出口的沉默,像是他已经隐约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作为丈夫的身份就能全部触碰和理解的。
很快,病房里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外层的家族成员先走,直系亲属后走,连原本停在门口低声交流的两三个家族旁支也一并离开。
灯光仍旧是医院统一的惨白,窗外天色半暗不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楼影。
病床上的忍冬终于得到了真正安静的休息空间,呼吸机与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细响,像夜里远远传来的潮声。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及准备进去看她的分析员。
他转身朝门内走去时,恰好和最后离开的德克萨斯擦肩而过。
德克萨斯抱着已经略显多余的花束,黑色西装仍旧笔挺,墨镜下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分析员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她不是拉普兰德那种会把疑问当面说得很漂亮很锋利的人,她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枪,安静,克制,但绝不迟钝。
等分析员进了病房,门半掩起来,德克萨斯才偏头看向身边的拉普兰德,语气一如既往地平。
“他是谁,你打听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