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拉普兰德和忍冬在,西西里的黑手党几乎可以算是自己人——忍冬是分析员的情人,拉普兰德则是分析员的未婚妻,德克萨斯则是拉普兰德的朋友。
这三位女性分别代表着西西里黑道家族的三股势力,她们的关系网覆盖了整个欧洲的地下世界。
把法厄同交给她们,交给那些在地下室里拥有数百年审讯经验传承的专业人员,一切答案自然会水落石出。
不管她的后台是谁,不管她的自愈能力是怎么回事,不管她为什么要杀他……在黑手党的地下室里,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洋葱一样,直到最核心的真相暴露在灯光下为止。
然后她会死。
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她重伤了忍冬——这件事在黑手党的世界里不是打了一架这么简单。
忍冬在西西里当地的威望很高,也是拉普兰德的远亲,甚至是黑手党长久以来的战斗力排面。
一个外人重伤了家族的核心成员,这在西西里的规矩里等于向整个家族宣战。
而宣战的后果只有一个。
“德克萨斯。”
分析员开口了,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
“挑断她的手脚经脉,先确保她没法反抗。”
他没有再看法厄同。
德克萨斯的回应是一个极轻微的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只有一直在注意她的人才能捕捉到。
她从法厄同身侧的位置向前迈了一步,右手的长剑在雾气中微微调整了角度,剑尖从之前的战斗姿态转为了一种更精确的、针对小目标区域的穿刺预备姿态。
她做事向来稳妥,不会给任何敌人留下任何翻盘的可能性,不会因为同情而手下留情,不会因为对方的性别和年龄而产生犹豫,不会因为她已经很可怜就放松警惕。
她的剑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完成一切任务,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伤害,也没有多余的仁慈。
德克萨斯的剑尖朝法厄同的右腕外侧移动了大约十厘米,分析员转过身去,不打算见血。
他背对着法厄同面朝着雾气的另一端,打算收拾心情先去好好的安慰一下阿能。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这个最爱自己的女孩全程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他和拉普兰德并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先好好的解释一下,再和阿能道歉吧——虽然她确实是个很好说话,通情达理的女孩,但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容忍这种欺骗。
“嘿……嘿嘿嘿……”
就在分析员想要将一切都结束之时,一阵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分析员身后传来,让他的脚步停住。
那显然不是正常的笑。
内敛的、压缩的、从胸腔最深处像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地向上涌出来。
最初只是一两声低沉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哼,然后频率加快了,音量增大了,从鼻腔转移到了喉咙,又从喉咙爬升到了口腔——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失去了一切底牌的法厄同居然在笑,那笑声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一潭死水里泛起的涟漪。
笑声的音色是沙哑的——她的喉咙在之前的嘶吼和惨叫中已经过度劳损了,声带上可能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水肿,所以笑出来的声音带着一层粗糙的毛刺感,像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难道这家伙因为过去挫败,在力量和智商上同时被击败,被玩弄,已经彻底得了失心疯了??
分析员的脚步停了大约两秒,他转过了身,回头看向来依旧狼狈的法厄同。
灰发少女跪在地面上,浑身是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可她依旧在笑——她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几乎不自然的弧度,露出了被血染红的牙齿和牙龈。
她的灰色眼睛在笑声中微微眯了起来,瞳孔因为某种不正常的亢奋而放大到了虹膜几乎不可见的程度。
她的目光穿过了笑声、穿过了雾气、穿过了五米的距离,直直地钉在了分析员的脸上,仿佛在审判他的傲慢和无知。
“你这个怪物……”
她的声音从笑声的间隙中挤出来,沙哑到近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血浸泡的喉咙底部打捞上来的。
“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罪的。”
分析员不认同基督教那一套原罪论。
什么人生而有罪,什么生来就是带着原罪行走于世的罪人,什么唯有通过救赎才能洗刷灵魂的污浊——那些古老书籍里刻着的教条对他来说和路边电线杆上贴的重金求子广告差不多,都是某种和他个人经验完全不沾边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信息噪音。
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老老实实地过了二十年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