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难道是……
就在分析员恍惚的瞬间,那个只有零点几秒的、思维被记忆的碎片绊住的瞬间,法厄同发动了她最后赌博式的挣扎——她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狰狞的弧度,沾血的牙齿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反射着暗淡的光。
一种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已经完全抛弃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疯狂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在笑,笑的越来越开心,伴随着身体的溶解和消亡。
从脚尖开始,她跪在地上的双膝以下的部位忽然失去了固体的形态,变成了一团灰色的、浓稠的、像被搅动的烟囱里排出的浓烟一样的雾状物质。
那团烟雾从她膝盖的位置向下蔓延,在柏油路面上扩散开来,然后迅速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驱赶着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分析员身后,阿能站立的方向。
法厄同的上半身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溶解——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从前臂到肩膀,她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融化的蜡像一样从四肢向躯干收缩。
她的灰色头发率先变成了细丝状的烟雾飘散开来,然后是她的肩膀、她的胸腔、她的腰际……每一寸皮肤在失去固体形态的瞬间都变成了灰色的烟雾,那些烟雾不是随机扩散的,而是有方向性地、像被管道引导着一样全部朝同一个目标涌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住手——!!”
分析员的吼叫从喉咙里炸裂出来的速度甚至快过了他的思维,他的声带在大脑完成她要干什么这个判断之前就已经发出了指令,声音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炸开,震得周围三米内的雾气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法厄同选择的时机精确到了毫秒的级别,她等的就是分析员因为她的话语产生恍惚的那个瞬间,她知道那个空白期就是她唯一的机会窗口。
灰色烟雾在尼伯龙根的空间里划出了一道笔直的、不自然的轨迹——它不随气流飘散,不受风向影响,像一条被精确制导的、以烟雾为载体的导弹一样穿过了分析员的身体,朝着他身后大约八米外的位置急速涌去。
阿能站在那里。
她一直站在那里。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直站在分析员身后的位置——那是分析员在最开始把她推到身后时她所站的位置,她一直没有移动过。
她左手还抱着那只半人高的泰迪熊,右手空着,五根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弯曲。
分析员不想让她参与这种匪夷所思的斗争,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法厄同之前的目标一直是分析员本人——阿能在这个战场上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NPC,存在着,但不被任何人注意。
直到现在。
灰色的烟雾在到达阿能身后的位置时忽然停了下来,只停了一瞬便开始再度凝聚。
先是双脚,从灰色的烟雾中生长出了脚踝、小腿、膝盖、大腿,然后是腰、腹、胸、肩,最后是手臂和头颅。
法厄同的身体从烟雾中重新凝聚成实体形态的速度远比溶解时更快,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像一段被倒放的溶解视频。
她重新出现在阿能身后。
那些惨不忍睹的外伤仍然在她身上,德克萨斯的剑痕和狼魂的侵蚀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她的衣物仍然是被切割成碎布条的狼狈模样。
可她的身体在化成烟雾再重新凝聚的过程中似乎经历了一次不完整的重组——断裂的肌纤维被重新连接了,错位的骨骼被重新对齐了,大出血的伤口被某种不正常的力量暂时封住了。
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太久,重组身体消耗的能量是巨大的,以她目前的状态维持实体形态的时间可能不会超过一分钟。
但一分钟就够了——她根本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来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打工女孩。
阿能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时,法厄同的左手就已经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穿过了阿能抱着泰迪熊的手臂下方,从她的腰侧绕到了身前,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住了她腰部的衣物和皮肤。
与此同时,法厄同的整个身体贴了上来,她的胸口紧贴着阿能的后背,下巴搁在了阿能的右肩上,她的双腿从阿能的腿后顶住了她的膝盖弯,迫使她的身体无法后退也无法下蹲。
阿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完全锁住了。
“呀!分析员……!!”
少女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的、带着恐惧的、不属于战斗者而属于被突然抓住的普通女孩的尖叫。
她的双手本能地收紧了泰迪熊的怀抱,那只半人高的棕色毛绒玩具在那一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东西。
法厄同的右手在扣住阿能腰部的同一秒内完成了另一个动作——她的手指夹着一把匕首,就是之前拉普兰德丢弃的那把。
比起长剑更小、更精致,刃身上沾法厄同自己的血,暗红色的半干涸血迹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冰冷的钢刃贴上了阿能的脖子,匕首的平面被法厄同压在了阿能左侧颈动脉的位置上,钢和皮肤之间的温度差让阿能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能感觉到那块金属的冰冷透过她的皮肤渗进了血管,沿着颈动脉的搏动节奏一跳一跳地传递着死亡的信号。
如果法厄同的手腕翻转三十度,刃口就会很顺利的切开阿能的颈动脉,她会在大约十五秒内因为失血而失去意识,在一分钟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