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
不对。
法厄同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外界出现了多么剧烈的变化,恰恰相反,是一切都太安静了。
那不是战斗间隙里短暂的凝滞,而是某种更诡异、更彻底的停摆。
空气不再流动,雾气像被冻在半空中的棉絮,连那些原本因分析员全力奔跑而被搅乱的白雾都保持着扭曲的形状停在原地。
分析员前冲的身体停在距离她大约三米多的位置,右腿刚抬起一半,肩膀向前压着,脸上那种惊怒交织的表情凝在当下,像一尊被强行封进琥珀里的活人雕像。
拉普兰德站在更远处,白发被某个静止的弧度托在肩后,嘴角似笑非笑的线条也固定了。
德克萨斯的剑尖仍指着这边,身体保持着预备突进的姿态,像一幅精确的战术剪影。
整个尼伯龙根,连同其中所有人,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一个人还能动。
阿能,那个从她怀里挣脱出去的那个女孩。
阿能脸上之前那些惊恐、慌乱、甚至带着一点柔弱意味的表情正在迅速收拢,像潮水从沙滩上退去。
那种属于打工女孩的、会因为危险而尖叫、会抱着玩具熊发抖的壳子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剥了下来。
她先是轻轻抬手,按住了法厄同扣着自己腰部的那只手腕,然后只是一个并不粗暴的卸力动作就让法厄同的钳制落空了。
法厄同本能地想加重手上的力量,却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是麻痹,不是虚弱,不是失血造成的无力。
而是绝对的,时间上的静止。
她的手指停在即将切开阿能脖颈的前一刻,肌肉中的每一根纤维都还能感知到自己该如何发力,可那份意志传不进身体,就像灵魂被锁在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石像里。
她甚至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任由视野正前方那个原本看起来无害的女孩,平静地从她面前退开。
阿能站到了她对面。
很近,大约只有一步的距离。
法厄同终于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了她。
不是作为分析员身边一个甜美、柔软、像点缀一样的女孩,不是作为一个抱着玩具熊的酒吧打工假小子,而是作为某种真正危险的存在。
她头顶的光圈正在变亮。
原本那道光还只是若隐若现地悬在发顶上方,像某种二次元式的装饰感异象,可在这一刻那圈光芒像被彻底唤醒的星环一样开始释放出实质性的亮度。
淡金色的圣辉沿着圆环边缘向外逸散,把周围灰白色的雾气都染出了一层温热的金红。
那光映在阿能的发丝上,竟将她原本偏酒红色的头发一点点照成了鲜红,像浸过晚霞又从火焰里抽出来的丝缎。
阿能的眼神冷漠。
不带怒意,不带怜悯,不带报复的快感,甚至也不带被挟持后该有的余悸。
那是一种高处俯视低处的平静。
像神职者看着邪灵,像行刑者看着已经写好死刑判决书的囚徒,像真正的战斗天使在确认猎物已被钉死在命运的十字架上之后连情绪都懒得多给一分。
是的,就是这样——此时的阿能比起一个打工女孩,更像一个被圣光笼罩的战斗天使。
她微微侧过脸,对着某个并不存在于法厄同视野里的方向,轻轻开口:
“小莫,可以了。”
声音不大,甚至依旧带着她平时说话时那种清甜的质感,可落在这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锁孔。
下一秒,时间重新流动,一切瞬间归位。
雾气重新翻涌,风重新流动,分析员脚下那一步重重落地,拉普兰德耳边一缕白发继续摆动,德克萨斯的剑尖轻微颤了一下。
而法厄同挥出的那一刀自然落空了。
她的手腕按着原本要割开阿能脖颈的轨迹横拉出去,匕首只是切开了一团空掉的空气,在她自己眼前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