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丝看了卡提希娅一眼,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和那头淡金色长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分析员脸上。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对卡提希娅的长了一点,长到略微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间打招呼的范畴。
她的目光从分析员的眼睛滑到他的下颌线,又不着痕迹地收回来,睫毛在灯泡的光线下垂了一瞬,遮住了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很淡,淡到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几乎无法分辨,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层浅浅的、从颧骨向耳根蔓延的薄红。
『啧……这家伙换女人简直比换内裤还勤快。』
伊内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款二维码的塑料牌边缘。
她和分析员算得上旧识,从支起这个烧烤摊开始便受了对方不少照顾。
年轻多金,风流倜傥的年轻男人总是很受女人的青睐,虽然与赫德雷的关系依旧维持着,但生活的压力总是能迫使女人产生某种容易犯下错误的妄想。
伊内丝知道这个男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也知道自己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最好烂在肚子里。
可每次他带着新的姑娘出现在摊位前,她心里还是会泛起一股酸涩的、不合时宜的涟漪。
『想得美呢!人家看得上你这快三十多岁的乡下黄脸婆吗?老老实实赚钱吧。』
赫德雷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异样,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烤架上——几串驼兽肉的边缘已经烤到了最完美的焦糖色,他用长筷将它们逐一翻了个面,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
“要来几串吗?”他问分析员,“今天这批肉是昨天刚到的,很新鲜。”
分析员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卡提希娅,你要吃点什么?他们家的驼兽肉是特色,别处吃不到的。”
卡提希娅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烤架上扫了一圈,看着那些油亮的肉串、翻卷的焦边、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油脂,然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个嫌弃的表情很轻,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取而代之的还是那副温婉的笑容。
“我不吃,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凑近分析员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
“宝宝你也少吃一点。”
分析员愣了一下。
“我看新闻说,烧烤这种东西致癌的。”卡提希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语气却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们没必要像原始人一样用这种不卫生的东西烹饪,而且腌制肉类里面的盐含量也很高。偶尔吃一次没关系,但不能经常吃,不太符合长寿生活的要求……只可以吃一点点哦。”
分析员无语了,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仰着脸、用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给他科普养生知识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卡提希娅说完这番话之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肃了,便又补了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分析员的手背,像一个叮嘱孩子少吃垃圾食品的母亲。
“那……来五串尝尝?”
分析员试探着问。
“三串。”卡提希娅竖起三根纤细的手指,态度温和但不容商量,“最多三串。”
分析员认命地转向赫德雷:
“三串。”
赫德雷的眉毛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奇怪这位平时一买就是几手的老主顾今天怎么突然节制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从烤架上挑了三串烤得最好的,刷上最后一层酱料,用牛皮纸包好递过来。
“二十七块。”
伊内丝报了个价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分析员扫码付了钱,接过肉串,牵着卡提希娅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之后,他咬了一口肉串。
驼兽肉的口感一如既往地出色——外层焦香酥脆,里面的肉质紧实多汁,孜然和那种异域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烟熏香气。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把第二串递到卡提希娅嘴边。
“真的不吃?尝一口嘛。”
卡提希娅再次摇头,这次还微微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