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只瓢虫,就像那些在森林里躲避她的生灵,就像所有她曾经短暂触碰过又失去的东西——一旦她松开手,它们就会从她的指缝间滑走,留给她比拥有之前更加深重的、更加无法承受的空虚。
所以她死死地攥着。
分析员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小的、颤抖的女孩。
她的肩膀很窄,窄到他的两只手几乎能完全合拢住她的上背。
她的肩胛骨隔着睡衣的面料微微凸起,像两片还没长硬的蝴蝶翅膀。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收紧手臂,她的肋骨就会隔着衣物传来清晰的轮廓,一根一根的,像某种精密但脆弱的乐器的琴弦。
太瘦小了。
也太冷了。
即便在拥抱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的体温依旧偏低。
她的皮肤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比正常人至少低了两到三度,像一块被放在阴凉处的玉石,沁凉的触感持续不断地从他搂着她腰的手臂上传来。
她不是那种因为紧张或害怕而暂时体温下降的类型——她的身体本身就是冷的,从里到外地冷,像一团永远烧不起来的、湿漉漉的柴火。
分析员的手掌在她后背上缓缓滑动了一下,从肩胛骨的位置沿着脊柱向下,经过腰窝,到达她睡衣下摆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手掌所经之处,他能感觉到她背部的肌肉在轻微地、条件反射式地收缩和颤抖。
可她没有躲。
也没有推他。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终于不再飞了的蝴蝶。
分析员的手停在了她的后颈上。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颈椎第七节凸起的骨头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指腹感受到那块皮肤下面薄薄的肌肉层和细细的、急促跳动的动脉。
她的脉搏很快,快到他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搏动之间的间隔短得几乎不存在。
她紧张,她害怕,她不确定——可她依旧选择留在他怀里。
分析员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香气,混着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属于她个人的体味。
那体味不像流萤身上那种带着甜暖气息的奶香,也不像其他女孩常用的各种沐浴露和香水的人工芬芳。
它更接近某种植物的、冷调的、干净到近乎无菌的气息,像深秋清晨的薄雾,像溪水从石缝间渗出时带着的矿物质味道。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了她的发顶。
“遐蝶小姐。”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经过喉管和口腔的共鸣,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磁性的震动。
那个震动通过他的胸骨和肋骨传导到胸膛表面,再透过两人贴合的衣物,直接传递到了贴在他胸口上的遐蝶的耳朵里。
她能从皮肤上听到他的声音。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通过骨骼和肌肉传导的物理震动。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身体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体温的、可以被触摸的声音。
“我非常的喜欢你。”
遐蝶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一震。
那个震动从她的肩膀传到脊椎,再从脊椎扩散到四肢,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攥着的T恤面料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
“你愿意从今以后跟我一起生活,由我来照顾你的后半生吗?”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三种声音——流萤在床上翻了个身时毛毯摩擦的沙沙声,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打球声,以及遐蝶骤然变得急促到近乎过度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几乎急促的要碎了,像一只被突然放飞的小鸟不知道该如何扇动翅膀。
她的肩膀在他怀里剧烈地起伏着,脊椎弓起又塌下,整个上半身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不停地颤动。
片刻之后,遐蝶的眼睛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