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林总。”王韬——另一个董事,四十出头,留着一抹小胡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雪茄。
他的体型比李元亨壮硕一圈,肩膀宽阔,脖子粗短,领带被胸肌撑得有些变形。
他的皮肤偏黑,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会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个和善的生意人,但那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像在打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们都损失惨重,但您是法人,您签了字,责任就在您身上。我们只是根据法律条款办事。您要是不签,银行那边走司法程序,整个天盛都要被查封,您和令公子恐怕连现在的房子都保不住。”
他提到“令公子”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婉清的脸,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叶晨在监控前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认识王韬,小时候王叔叔还来家里吃过饭,给他带过进口的巧克力。
那时候他觉得王叔叔是个和蔼的胖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现在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只觉得恶心。
他看向会议桌上的文件——五份协议,摊开在褐色的桌面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他知道母亲一旦签下,意味着什么:她将个人背负近四亿的债务,名下的房产、股票、资产将被全部冻结,甚至可能被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
他们现在住的叶家别墅,是父亲白手起家时买的第一套房子,院子里种着母亲喜欢的桂花树,每到秋天满院飘香。
如果那些协议签了,那棵桂花树,那些他从小爬到大的楼梯扶手,那个他偷偷刻过字的窗台,都将不再属于他们。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才二十岁,大二学生,公司的事他从未参与过,父亲走得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教他。
他只在母亲来学校看他时,从她疲惫的眼神里读出了天塌地陷的重量。
她的眼眶下总是带着淡淡的青影,粉底遮不住的黑眼圈,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比过去深了一些,白发也在鬓角悄然冒出几根。
她会在见他之前整理一下衣领,拢一拢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但她不知道,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我可以签。”林婉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颤抖,随即被她狠狠压下,“但是李董,王董,我需要时间。三年内,我分期还款……”
“三年?”李元亨轻笑一声,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林总,您太乐观了。银行给我们的宽限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债务没有化解方案,天盛的资产将被查封,包括您现在住的叶家别墅。”
“那你们想怎样?”林婉清的声音骤然抬高,随即又压低,她咬住下唇,那鲜艳的唇色因用力而泛白,齿尖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李元亨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协议,起身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向林婉清。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会议室里的其他董事都安静下来,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叶晨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屏幕中李元亨的背影,手指扣紧桌面,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见李元亨走到母亲身边,俯下身,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凑近她的耳侧。
“林总,您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美人。”李元亨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监控的拾音器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达到叶晨耳中。
他的气息喷洒在林婉清的耳廓上,那温热的气流让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肩胛骨微微耸起。
“您应该知道,商场如战场,没有仁慈。叶总走了,留下这么大的窟窿,您想让天盛活着,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林婉清侧头看他,眼神倔强,下颌线绷紧,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尖几乎要刺破纸张。
“签字。”李元亨将五份协议依次摆在她面前,每摆一份,就补一句,声音像在念一份清单,“承认这些债务,放弃遗产的优先追索权,授权董事会重组资产——包括您现在住的叶家别墅,以及您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林婉清的手搭在桌上,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面前的文件,那些黑色的字体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每一个字都在蚕食着她最后的防线。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加大,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撑开,露出锁骨处一片细腻的肌肤。
“我签。”她说,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叶晨在监控室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大喊“不要签”,但他的声音传不过去,即便传过去了又能怎样?
母亲签与不签,结局似乎都是注定的——他们早已布好了局,今晚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