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冒触怒此时亚伦的风险。
现在对她们几人来说,已经难以突破守在各个要道的层层卫兵,试图前往寝宫了。
但此刻的米芙卡,竟似乎并未对这情况有所表现,她只是和瑞贝卡一样远眺望一眼,就不再多注意那里地沉静站在原地。
应该说,是在刚刚她想详询莉莉安情况却又忽地改变主意的一刻,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较。
“不,我们不需要过去。不让进就不让进吧。被赶出皇宫,现在相比于前往寝宫会合,反而正好更适合行动。”米芙卡眺望着夜幕下灯火朦胧的宫殿,沉着脸说着。
“你们看,皇宫直到现在也没有传出任何有关登基的风向。这说明至今,太子与九皇子仍在相持之中。艾瑟亚那儿,尚且可以应付。”
“太子意图掌控封锁皇宫,其势力党羽已倾巢出动,却依旧没能在我们之前登基继位,让九皇子顺利突入中心与皇帝会面,这是他第一败。现在,他迟迟无法解决掉九皇子,着眼于皇位却实则画地为牢,殊不知是将自己困于皇宫。着眼于皇宫这尺寸之地,却把外面这整座帝都放给了我们,这是他第二败了。”
“我明白。”许久沉默的瑞贝卡,闻言这一刻也抬起头来,双眼闪出明晰的灼灼亮光,仿佛在长久沉沦在沉默孤寂中终于迸发振作的力量。
“从皇宫外着手,想办法策反或煽乱皇宫外城市的人员,散布消息,给九殿下造势。”
“对!”米芙卡赞道。
那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如同激荡摇曳着一团火。
“之前咱们不明局势,皇宫内又完全由太子主导,只能步步谨慎。但现在已到了决胜关头,九皇子更是已得了皇帝亲传,率亲卫正式在皇宫中心对抗,与太子分庭抗礼了!事到如今,咱们还有何忌惮?从皇宫之外把太子试图粉饰的太平,合法登基的假象搅个大乱。他想无声地扼杀他人以求假造传位,咱们偏要搅乱时局,乱中求胜!”
“但是……”莉莉安忧心忡忡地小声说道。
“九殿下那边,对付得了吗……”“啊,我想过这一点了。”米芙卡答道。
“且不说咱们寥寥几人,如何突破封锁与其会合。到那里,对局势恐怕也难真的有几分助力。而且艾瑟亚未必就劣势,咱们还有其他的“帮手”在其中出力呢。”
“是说神母教?”
“是啊。”米芙卡露出淡淡冷笑。
“她们不可能放任太子登基。艾瑟亚对她们更是无比重要,恐怕这些家伙,比咱们还要关心他的安危。现在我大概也了解,太子先前掌控皇宫,为何却迟迟不能及时调遣消灭我们通往寝宫的队伍了。现在这幅“乱”,咱们还得感谢神母教嘛。”
“再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在雪花飞舞的夜风下,米芙卡霍然转过身来,轻轻一笑。那长裙随着身姿风中飘舞,如同清冷雪夜下盛开的花。
“我相信他。”
“要登上那黄金台阶顶点的人,要是他连亚伦都对付不了,何谈其他呢?”沉下面容的瑞贝卡也不再多问,动作利落里缠上皮甲护腕,弯腰用力把短靴的鞋带系紧。
米芙卡裹紧斗篷,随着身边的莉莉安,在雪片飞舞的簌簌冷风中迈步,向着皇宫外大步而去。
在风雪中再次紧张地动身起来的少女们,凝重却毫无动摇的白嫩面庞上,紧绷中隐约露出生死关头反而激动交织的一抹笑。
“来吧,让我们闹个天翻地覆吧!”
负责帝都城市警戒的,是城内的治安军长官席兰。
太子开始封锁皇宫隔离进出后,就命他率领城市中驻扎的治安部队,负责戒严净街禁绝了城内一切外出往来,此刻夜幕下的庞大城市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亚伦是没把他当回事的,当初随手交给了他这个差事,就自顾自忙着控制皇宫搞他的篡位大计了。
按亚伦当初构想,帝都附近的大军都驻扎在城外,皇宫内有自己率亲卫把控,至于城市里,能翻得起什么浪呢,谁敢闹事,处理掉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因此,他也只是随口命令席兰,注意戒严肃清街道防止居民生乱,仅此而已。
他哪里预想得到,如今皇宫内神母教倾巢出动卫队大乱,又有九皇子冲破封锁突入寝宫与皇帝会面,直接让他的布置全盘失控了呢?
静谧的夜幕下,布控警戒街道的临时营地,一座又一座地开始骚乱。
驻防城市的执法队们逐渐混乱奔走起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在传太子谋逆被废,九皇子即将登基之类的消息。
还似乎有传言,九皇子已经打算开始清算,悉数缉拿搜捕有牵连的太子余党……正在巡城时得知,心知不好的席兰,换了匹马快马加鞭地朝城市驻防的中心营地赶过去,他刚一踏入帐篷,就看见惴惴不安环绕周围的一群人。
那个九皇子的跟班米芙卡,此刻竟跷着腿坐在本来是他的中央座位上,正指手画脚地发号施令呢。
站在她旁边的,是那个有些日子没见到的瑞贝卡。
刚看到她,席兰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啊呀,这段时间她都跟人间蒸发一样,听传言说瑞贝卡是招了太子的忌,早就被暗地里处理掉了。
没想到这家伙还活着,她怎么能到这儿来了?
冷眼站在一边的瑞贝卡抱着长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