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只脚,同样地揉了一遍。
克洛伊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您的手法还挺好的。”
“那是,”艾伯特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计,“以前巴罗腿脚不好的时候,我常给他按——大肚魔的脚比你还难伺候,又肥又软,按起来跟按一坨面团似的。”
克洛伊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他,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忽然开口说道:“那下次早晨的时候……您要不要试试别的用法?”
艾伯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什么用法?”
克洛伊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前伸了伸,脚趾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她微微歪了歪头,难得有些调皮地说道:
“我的脚。您刚才捏得挺舒服的——那以后早晨的时候,您要不要试试让我用脚帮您弄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提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事务——反正在她看来,这也是职责之一。
艾伯特蹲在地上,手里还残留着她脚踝的触感,仰头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认真的?”
“认真的,”克洛伊说,把脚收回来,踩在椅子边缘,双手抱住膝盖,“反正您早晨总是硬着,我每天也要伺候您——换个方式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您刚才说,我看起来像是个高贵的领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让一个‘高贵的血族领主’用脚帮您弄出来,您不是更爽吗?”
艾伯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荒唐,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在往上翘——
“你这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在想怎么伺候好您,”克洛伊说,语气依然平静,“毕竟我是您的贴身女仆,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那也太不称职了。”
她说完,把靴子从地上捡起来,慢慢地套回脚上,系好鞋带,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光芒。
“而且,用脚的话,那两个新长出来的血牙就不会咬到您了——您觉得呢?我还控制不太好。”
艾伯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力道依然是那种不轻不重的、像是在拍一只乖顺的猫咪的力度。
“你这提议,我记下了。”他说,转过身,走向桌边,拿起那两封信,随手叠好塞进怀里,“不过今天先不谈这个——先把晚饭吃了,然后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应付那两个王国的回信。”
克洛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
晚餐之后,贝施坦庄园里的议事厅——
天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庄园里还有必要设立一个议事厅,但艾伯特还是坚持认为凡事都得从长计议,庄园里总归有一天会热闹起来的,那么拥有一个议事厅也是必要的。
但实际上它就是那个“宴会厅”隔壁的房间,从大小到形状再到陈设都差不太多,如果不是一个铺着桌布,一个没有,那么其实走错了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总之就是这个没有铺着桌布的长桌周围坐着四个……呃,只有一个是人,另外三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归为一类。
也就是艾伯特、巴罗和克罗伊,以及那个暂时来庄园里干活的农夫,这屋子本身也暂时供他打地铺,而且艾伯特觉得他人还算是比较憨厚老实,所以也让他参加一下今晚的议事,虽然巴罗对此颇有微词,但拗不过领主大人。
“我们稍微商量一下,应对两边人类领主的事情,两边领主都说这片领地是他们的,要我效忠。”
他顿了顿,将那两封信往前推了推:“克洛伊已经替我挡了第一轮,但挡不了多久。信使回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两个国王耳朵里——一个混血恶魔占着他们的‘合法领土’,还摆架子不肯亲自接见。”
说完先看向那团挤在椅子上的肥肉,那双手交叠搁在圆滚滚的肚皮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巴罗,你先说说看。”
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哼,要我说,既然克罗伊已经说了您背后有您父亲撑腰……那两个人类王国,忽然想起有这么块地方——凭什么让您效忠?您可也是一位恶魔领主,早晚要在这里称霸一方!”
他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您父亲还在宫殿里坐着呢。您那几个兄弟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论打仗,人类那帮领主的骑士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只要您写一封信,送到您父亲或者随便哪个兄弟手里,让他们派一队小角魔过来——用不了三个月,那两个王国的信使就得跪着来给您赔罪。”
他说得很笃定,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恶魔对人类的天然的蔑视。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巴罗皱起眉头,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您父亲虽然不在乎这块地,但您是他的儿子——您要是被人类欺负了,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你说得对,他面子上确实过不去,”艾伯特说,语气平淡,“但他会不会为了这块‘无关紧要的地’派兵过来,那是另一回事。”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封红漆信,在手里转了转:“而且,就算他派了兵……你想想,我那几个兄弟,哪个不是盯着他的位置?他们要是知道我向父亲求援,第一反应不是帮我,而是——‘哦,那个小杂种还活着呢?那块地还在他手里?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他把信丢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到时候来的可能不是援兵,而是我哪个好哥哥带着一队私兵来‘探望’我。然后我这块地,连带着我可能就一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