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间屋子的土墙已经开裂,屋顶的茅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梁,上面挂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潮湿的泥土、腐朽的木料、燃烧不完全的柴火、以及一些更难描述的味道糅杂在一起,像是一块搁置久了没有清理的抹布。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能看清村子里的样子了。
几间低矮的土屋分布在一条泥泞的主路两侧,有些房子还能住人,门口挂着破布帘子或者草帘子,透出里面微弱的火光。
有些则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半截土墙和一堆碎瓦烂木,被荒草和藤蔓覆盖,像是大地长出的疮疤。
主路上有几个人影在走动——都是男人,穿着和那三个土匪差不多破烂的衣物,有的手里拿着粗制的棍棒或者砍柴刀,有的空着手,看到那三个土匪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村,纷纷停下脚步,十分警惕地盯着艾伯特和克洛伊。
很显然,这里少有外人。
一个身材比其他人高大一些的汉子从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里走出来,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肋骨清晰可见——显然吃得也不怎么好,但至少比那三个瘦得脱形的土匪要强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艾伯特头顶那两对角上,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个年长的土匪,声音粗哑:
“老坎,这是什么人?”
年长的土匪——原来他叫老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艾伯特,然后走到那个高个子汉子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说得很简短,声音也很低,艾伯特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过路的”、“有角”、“不好惹”、“给的干粮”。
高个子汉子听完,眉头皱得很紧,目光在艾伯特和克洛伊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沉声说了一句:“带进来吧。”说完转身走进了那间土屋。
老坎回过头,朝艾伯特招了招手:“大人,进来坐吧……这是我们村的头头。”
艾伯特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站在村子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那十几间破败的土屋,空气中的那股气味变得越来越具体——他闻到了汗臭味、泥土味、柴火烟味、还有一些别的气味,像是从某些紧闭的、挂着破布帘子的屋子里飘出来的。
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村子靠里面那一排相对完整的土屋里传出来的——那声音很模糊,被晨雾和墙壁阻隔了大半,但对于艾伯特这个混血恶魔的听觉来说依然清晰可辨。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含混的、像是被堵住了嘴的呜咽。
然后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
那种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又过了一阵子,又重新响起来——换了一个屋子,换了一个方向,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节奏。
艾伯特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深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克洛伊也听到了。
她那对新长出来的血牙从嘴唇间露出来了一点——不是出于饥饿,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虹膜边缘亮起一圈极淡的鸽血红色的光,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了。
她转过头,看了艾伯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您听到了。”
艾伯特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稍微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缰绳递给跟在身后的一个年轻的土匪,声音平淡:
“把马拴好,喂点水。”
那个年轻土匪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缰绳,点了点头,牵着马走到一处相对干爽的墙根下。
艾伯特转过身,跟着老坎走进了那间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