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的尽头是那片不算大的中心广场,一尊褪了色的石膏雕像立在广场中央,是九中的老校长——一个表情威严、手里握着卷轴的中年男人。
雕像后面就是凹字形教学楼的主楼,楼顶上那个他们曾纵身跃下的天台此刻正沐浴在正好的阳光下。
主干道上本来没有太多学生,大多数人都已经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但在兄妹两人踏入主干道的那一刻,负责检查卫生的晨值周班还在广场上收尾,二楼的某个班级正在走廊上整队准备去实验楼,一楼几个迟到的高一新生被罚在走廊上站成一排面壁——于是,就像火灾发生时警报会依次触发一样,看到兄妹两人的尖叫声、惊呼声、口哨声,在校园各处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最先响起的是一楼被罚站的那排高一新生。
一个站得最靠边的男生听到身后有赤脚踩在砖地上的细微声响,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像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整个人背靠墙壁滑了下去。
旁边几个人纷纷回头,然后整个走廊罚站队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
然后是二楼走廊上的那个班级。
一个女生指着楼下主干道,尖叫出声:“有人光着身子进学校了!”整个走廊在十秒内被挤得水泄不通,窗户框上趴满了人,有人拿出了手机,有人掏出了本来用来偷拍暗恋对象的卡片机,还有人直接拨通了另一个教学楼的朋友的视频通话:“你他妈的快看楼下!快看!我不是在做梦!他妈的叫你你快看啊!”
中心广场上站着几名正在收尾的晨值周班学生,手里的扫帚和簸箕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一个女生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瞪大眼睛看着那对从主干道上裸身走来的男女。
她的同伴——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本来面无表情地在倒垃圾,此刻手里的垃圾桶盖子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有伸手去推。
“那是…那是林若晨和林若曦吗?!他们没死?!”
“跳楼没死?!怎么可能没死?!他们从六楼跳下来的!”
“他们脖子上那是什么?!项圈吗?!锁链?!两个人锁在一起?!”
“天哪她的大腿…那个白色的东西是…是那个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进学校???”
“保安呢?老师呢?没人管吗?!”
没有人管。
因为早在兄妹两人到来之前,一份半夜由教育局局长亲自签发的紧急通知就已直接发到了九中校长的内部OA系统里,要求所有教职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这对特殊血型兄妹的行为。
这份通知甚至精确到要求保安“保持距离跟随保护”而非“拦截”。
两个站在传达室旁边的保安手里握着对讲机,面面相觑。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无奈的声音:“别拦。跟着他们,保护他们不被学生冲撞就行。别靠近。别碰。别问。上面下的死命令。听话就行了。”保安们看着那个身体如雕塑般的全裸男生牵着那个身材火辣的全裸女生从面前走过,握着警棍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立正在原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兄妹两人就这样在二楼走廊围观学生的惊呼声、一楼罚站新生的抽气声、中心广场值周生掉落的扫帚声中,穿过整个中央广场,走向了那栋凹字型教学楼的东侧楼梯入口。
教学楼是兄妹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东侧楼梯是离他们教室最近的一个楼梯,也是他们跳楼那天最后爬过的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上画着褪色的名人名言挂板,楼梯扶手被无数届学生的手摸得包了浆。
平时课间这里总是人声鼎沸,但此刻已经上课了,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赤足踏上第一级水磨石台阶时,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小腿。
一节楼梯,又一节楼梯。
每走一步,两人体内残留的精液和爱液就会因为步伐而微微移动,那种缓慢的、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黏滑感混合着已经被操开的私处传来的隐约肿胀,对林若曦来说已经是身体新的常态——不难受,反而像一枚私密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勋章,持久而隐秘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在地铁车厢里的一切。
三楼的走廊。
四楼的走廊。
每经过一个楼层,楼梯间外面的走廊上都会传来从教室里隐约透出的朗读声或讲课声,偶尔有几个在上课期间被老师罚站或出来上厕所的学生看到他们的身影,都会发出短促的尖叫然后捂住嘴,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林若晨对这些偶遇的学生只是客气地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前行,像在自家楼里遇见普通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