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隔壁那户人家在放电视剧,一个女人在哭喊着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周梦荷冷笑:“果然能做大老板的都得脸皮厚,我昨天说的这么清楚了,你今天还敢上门说这些屁话,悦悦不准去。”
向思勉急眼了:“我妈千错万错,那也是悦悦的奶奶,人快不行了,看一眼孙女有什么问题,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扩大到孩子身上。”
周梦荷恼怒起来,她大声嚷嚷:“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谁扩大了,你妈也配看悦悦,那个死老妖婆赶紧去死,死了我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保证给她上柱香,忍住不在她灵堂前吐口水。”
向思勉离婚这么多年也第一次发了火:“周梦荷,你有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吗,我妈好歹也是悦悦的奶奶,悦悦,我们做人要孝顺对不对,奶奶快不行了,所以哀求爸爸想看你一眼,你能不能现在和爸爸一起去医院。”
向咏悦看了一眼周梦荷,随后慢慢摇了摇头,她温柔而坚定的说:“不行,妈妈会伤心的,而且她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你和妈妈离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主动见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去给她拜年,你的其他孩子也在,她没有给我压岁钱,但是给弟弟妹妹两个人一人一个红包,弟弟和我炫耀里面有两千块,我不知道她这算什么,我想她应该不是真的想见我吧,爸爸不要再撒谎了,奶奶不爱我,奶奶讨厌我,我也是有自尊的,死亡并不能让这些痛苦一笔勾销。”
向思勉的嗫嚅着嘴唇,他像想说“她快死了”,也想说“她是老人家,你就当可怜可怜她”。
然而他看着向咏悦那张平静的脸蛋,上面没有愤怒,亦没有悲伤,他忽然很后悔把这个女儿交给前期抚养,她不是他养大的,悦悦是不是仇恨他?
向思勉板着脸说:“你连爸爸都不想叫了,是吧?你妈把你教坏了!”
向咏悦很疑惑:“爸爸,你生什么气?还记得我初二那年吗,我去你的新家找你,那天恰好是妹妹的生日。”
她记得每一处细节。
向咏悦记得那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手里抓着在学校手工课上做的一个布娃娃,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做的,因为她没有钱买礼物,这是她唯一能给的最好的礼物。
她站在豪华的别墅门口,按了按门铃,来开门的是保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看到她愣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先生,有人找”。
然后向思勉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脸上先是一瞬间惊讶,然后是那种努力掩饰的尴尬。
向咏悦说:“你让我吃蛋糕,蛋糕很大,三层的冰淇淋大蛋糕,妹妹穿粉色公主裙,那条裙子我在商场见过要七千,你送她一台平板电脑,要上万的,是最新款。她拆开包装的时候尖叫了一声,跳起来抱住你的腿,你笑着摸她的头,真是个慈祥的爸爸,而我当时的校服小了,袖子短了一截,我不敢告诉你,也不敢告诉妈妈,因为妈妈没钱,她连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她的内衣都是补了又补的,肩带松了就用别针别一下,继续穿。”
向思勉睁大眼睛,他结结巴巴想要解释:“悦悦不是那样的,当时只是妹妹生日。”
向咏悦直直的望着他的父亲开口质问道:“是吗,为什么,你不爱我也不爱妈妈,你为什么当时一分钱也不给妈妈?妈妈来找你要抚养费,你的妻子骂妈妈是乞丐,骂我是讨债鬼,爸爸,我是讨债鬼吗?”
向思勉眼眶红了,他声音沙哑:“爸爸不是不爱你,悦悦你是爸爸的骄傲,你怎么会是讨债鬼?我要怎么做,你要爸爸怎么做,你才能原谅爸爸?”
向咏悦看着他哭。
她的爸爸是高大的、体面的,在外人面前永远风光无限,可他现在竟然哭了,向咏悦很疑惑,这些事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他为什么哭呢?
当时这么做不难为情,现在旧事重提反而觉得难堪了?
向思勉知道今天向咏悦是肯定不会去医院了,他失魂落魄的走了,他也没脸再劝女儿去医院看妈妈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