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希略抹了一把脸,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沙哑与疯狂。
一八一〇年十月三十日清晨,十字架山的山口,陷入了死寂。
两千名保皇党正规军在特鲁希略的铁血指挥下,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壁的野兽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刺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上午八点半。
“当——!当——!”
多洛雷斯的钟声虽然远在百里之外,但此刻在十字架山那有些湿冷的空气里,却仿佛有一面无形的战鼓在每一位起义者的胸腔里狠狠地敲击着。
“冲啊!”
“消灭坏政府!”
起义军的先锋军,在马里亚诺·阿巴索洛准将的率领下如同一群在森林里奔跑的红色野狼,手持开山刀与草叉在漫天的大雾中悍不畏死地朝着保王党的正面防线发起了第一轮狂乱的冲锋。
“砰砰砰砰!”
保皇党正面,门迪维尔少校指挥的三镇团民兵当即开火,密集炽热的弹雨织成了一道无情的铁网,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十个印第安人当场割倒在黄泥地里。
然而后面的起义者踩着同胞那还在抽搐的尸体与黏糊糊的脓血,眼睛里闪烁着极度仇恨的红光,依旧疯狂地往上涌。
阿巴索洛的骑兵甚至冲到了离保王党防线只有二十米的地方,马刀在空中挥舞,带起一片片惨烈的呼啸。
“中校阁下!他们的主力上来了!整个托卢卡公路全是他们的人!”
十一点,当浓雾在烈日的炙烤下渐渐消散时,特鲁希略中校站在高高的制高点上俯视着下方的公路,瞳孔瞬间剧烈地缩紧。
只见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整齐地排着三个巨大的步兵方阵——那是起义军中最精锐的巴利亚多利德省民兵团、塞拉亚团,以及由混血矿工组成的瓜纳华托自愿兵营。
而在他们的侧翼,则是排成密集楔形队列,高举着皇后龙骑兵徽章的年轻克里奥尔骑兵们。
“那不是暴民……那是正规军的战术动作!”
伊达尔戈神父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乌托邦主义者,但他麾下的总指挥伊格纳西奥·阿连德,却是一位在新西班牙正规军里服役了十五年,深谙西班牙陆军战术的军官。
他在开战前将五万大军进行了重组:
由胡安·阿尔达马和路易斯·马洛率领最精锐的一千二百名克里奥尔正规军步兵驻守在右翼,死死咬住保王党那支隐藏在林子里的伏兵;由何塞·马里亚·希门尼斯指挥着起义军仅有的四门黑铁野战炮在正面排开,作为撕碎保王党防线的铁血重拳;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着最精锐的三百名龙骑兵,作为在森林里穿梭的毒蛇随时准备切断特鲁希略通往首都的退路。
“开火!”
希门尼斯手中的长剑猛地劈下。
“轰——轰——轰——!”
起义军正面,四门重炮同时发出了狂暴的咆哮。
四颗重达六磅的黑铁实心弹穿过湿热的空气,三镇团的方阵里犁出了四条由碎肉、断肢和鲜血浇铸而成的恐怖的沟壑。
“稳住!把火炮露出来!开火!”
特鲁希略歇斯底地大喊道。
“轰——!!”
隐藏在松树枝后面的两门四磅黄铜野战炮在乌斯托里斯的指挥下突然撕下了伪装,一整箱装满了铁钉、碎玻璃与生铁散弹的炮弹,在极近的距离下朝着起义军那排成密集防线的巴利亚多利德步兵发出了怒吼,死亡的散弹雨瞬间将公路正前方的几百名克里奥尔步兵撕成了漫天的粉红色血雾。
“散开!在林子里迂回!”阿连德在马鞍上挥舞着马刀嘶吼道。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惨烈僵持、死伤枕藉的关键时刻,特鲁希略中校按在佩剑柄上的大手,猛地往下一挥:
“布林加斯上尉!就是现在!带着你的骑兵去把他们的右翼给我彻底砸烂!”
“为了费尔南多陛下!杀——!”
隐藏在左侧松树林里的克里奥尔骑兵,在布林加斯上尉的率领下如同几百只在森林里奔跑的红色猎犬,前仆后继地冲出了松树林,直扑起义军右翼阿尔达马那有些松散的侧翼。
然而阿连德在开战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手。
“阿尔达马!马洛!把你们的第一列和第二列合拢!用我们的刺刀给那些耶尔莫的走狗当头痛击吧!”
在阿尔达马准将和路易斯·马洛上校的指挥下,起义军右翼最精锐的一千二百名克里奥尔步兵,组成了严整的防骑兵刺刀方阵。
“咔哒,咔哒!”
一千支明晃晃的滑膛枪刺刀,在硝烟中排成了三排密不透风的锋利钢铁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