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穿过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土路上。
田野里一片枯黄,玉米秆子早就割了,只剩下一截截短短的茬子立在地里。
远处有人在烧秸秆,一缕白烟缓缓升上天空。
小柱走得飞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他觉得自己终于像个男人了,能赚钱养家了,母亲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他看见自家院门虚掩着。他正要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是母亲的笑声。那笑声轻轻松松的,带着几分随意的愉悦,跟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柱的笑脸凝固了。他站在门外,透门缝往里看。
二虎站在院子里,正跟母亲说着什么话。
这小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肘弯,还是那副猥琐样子,歪着脑袋,眼睛色眯眯地往母亲身上瞟。
他说话的时候,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不整齐的黄牙,一双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说到高兴处还拍了拍大腿,像是讲了个什么有趣的笑话。
刘玉梅倚着门框,穿着一件家常的蓝布褂子,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二虎说了一句什么,她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院门,像一根针扎进小柱的耳朵里。
小柱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那个在玉米地里偷看母亲解手的下午,那个趴在杂物堆里窥视母亲和二虎在床上的秋日,那些他努力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画面,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一把扯下肩上的包,隔着院门就砸了过去。
包呼地一声飞过院墙,砸在院子里的枣树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衣、一包桃酥、几个苹果骨碌碌滚到墙角。
几只母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咯咯咯地尖叫着。
“你个杂种!还敢来!”小柱嘶吼着冲进院子。
二虎正说得唾沫横飞呢,忽然看见一个包砸过来,然后是小柱那张铁青的脸,吓得脸刷地白了,跟抹了一层面粉似的。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动作之快,简直像个逃命的兔子。
小柱看见靠墙边的那把镰刀,顺手抄了起来。
镰刀是昨天刚磨过的,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他攥紧了刀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冲出院门追了上去。
“小柱!住手!”刘玉梅尖叫了一声,脸都吓白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人也踉跄了一步。
她提着裙子追出院门,可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跑远了。
二虎没命地往前跑,脚底板在土路上拍得啪啪响。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一个土坎,裤子被酸枣刺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花白的内裤,也顾不上管。
这小子虽然人嫌狗憎,可腿倒真快,两条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小柱在后面拎着镰刀紧追不舍,两人始终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
这场追逐战穿过整个村子,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正在门口择菜的金凤婶看见自己儿子飞一样地跑过去,又看见小柱拎着镰刀追过去,菜篮子都打翻了,尖着嗓子喊道:“干啥呢!你们俩干啥呢!”正在院子里喂鸡的罗二婶也探出头来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槐树下下棋的几个老汉抬起头来,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中。
一个挑水的青年放下扁担靠边站,差点被绊倒。
孩子们则兴奋地跟着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尖叫:“打架了!打架了!小柱要砍二虎!”狗也跟着乱叫,鸡也跟着乱飞,整个村子乱成了一锅粥。
“你个狗日的杂种!还敢来我家!”小柱边追边骂,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你再敢多看一眼,老子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