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吾看着她,没有答话。他站在原地,等了三个呼吸,等到她肩头那缕绷紧的弦几乎要发出声来,才轻轻开口:
“嗯。”
他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茶壶放下的时候,他看见石桌边上,多了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就放在他惯常坐的石凳对面。帕子洗得发白,边角起了一层毛,是旧物。
他抬头看她。
她正站在老槐树下,还是背对着他,但这一次,她没有说“明天不用来了”。她的肩线松了一点,极细微的一点,像压在檐上的雪化了一角。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走了。那杯茶他喝得比往常慢。石凳对面的帕子还叠着,风一吹,边角微微卷起来,又落回去。
那之后,她再没赶过他。
第六日傍晚,风吾在合欢殿的廊下遇见秋染霜。
她刚从药阁出来,袖口还沾着一点药香,见他过来,脚步缓了缓:“偏院那位,还是不开口?”
“嗯。”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南域那边已经有人递话过来了,问俘虏的价。”
“谁递的?”
“幽冥谷的人。”秋染霜说,“隔了一道墙,话递到秦长老桌上。秦长老压下来了,说少主的事,长老会不过问。”
风吾点了点头,没接话。
秋染霜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真打算一直养着她?”
“她没想走。”
“她没想走?”秋染霜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话有意思,“她一个正道嫡传,被禁了修为关在偏院里,你说她没想走?”
风吾笑了笑:“她要是想走,第一天晚上就走了。”
秋染霜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偏院那扇虚掩的院门,想起那个从地牢挪到偏院、却始终站得笔直的影子,没有再说下去。
他也说不清从哪天起,院里那扇窗会在午后开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动她案上的纸页。他隔墙听见纸响,脚步没有停,嘴角却弯了一下。
窗开了。她不再把自己关在冰里了。
第八日,他照旧放下茶壶,起身要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像瓷器在石面上挪动。
他回头,看见石桌上那只茶杯被推到了靠近他这一侧——没有推到他手边,只推了半寸。
半寸。
他看了那半寸很久,然后端起茶杯,把茶喝完,放回原处,走了。
合欢宗的人渐渐习惯了少主每日清晨往东角去一趟。有人猜那俘虏早晚要收房,有人赌她能撑多久不开口。
赌局开了三日,庄家是杂役房的管事,赔率日日翻新。风吾路过听见,只丢下一句:“谁开的盘?加我一份。”
庄家吓得当天就关了盘。
合欢宗外的人只知道玄冰宗丢了首席真传,飞符求援递进了正道联盟,疑心人落在了合欢宗手里,却没人知道她就关在东角偏院。
宗门里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东角偏院关着个俘虏,是冰法一脉的人,玄冰灵体,金贵得很。